互联网诞生记: 浪成于微澜之间

泰勒不仅带一个团队将互联网前身阿帕网打造出来,他还组团,将互联网普及所需的系列硬件和软件雏形在硅谷的一家实验室里也研发出来了,但造化弄人,后来的互联网高光时刻却与他无缘。

“我早就预言了互联网。1975年,所有的技术都已经准备好了;1985年,所有的技术都应该很平常了;而直到1995年,居然才开始起飞。看来,我对时间的规划很糟糕。” 被誉为互联网之父的鲍伯·泰勒曾这样自我解嘲。

泰勒不仅带一个团队将互联网前身阿帕网打造出来,他还组团,将互联网普及所需的系列硬件和软件雏形在硅谷的一家实验室里也研发出来了,但造化弄人,后来的互联网高光时刻却与他无缘。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让我们娓娓道来这个让人有些伤感的故事。

图注:年轻时的鲍伯·泰勒

“我念研究生时,还没有计算机专业”

“聪明的人总是用别人的智慧填补自己的大脑。”美国着名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这样说过。

鲍伯·泰勒 1932年2月10日出生于美国德克萨斯州。1959年,他大学毕业,本科拿的就是心理学学位,副修数学,“我念研究生时,还没有计算机专业。”20世纪`60年代,他来到了美国高级研究规划署(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 Agency,简称即ARPA,阿帕)。

1966年,作为信息处理技术处处长的泰勒,其办公室位于五角大楼的三楼,与国防部部长相邻。当时,他的办公室里有三台计算机终端,分别链接远方的三台主机,它们分别位于麻省理工学院、加州伯克利大学、加州圣莫尼卡市的系统开发公司。它们互不兼容,有自己的程序语言、操作系统和连接方式。泰勒想把它们连起来,从他的专业来看,他不是一个技术专家,但他是心理学专业毕业,擅长把握人的心理,后来的历史证明,他尤其擅长揣摩技术天才的心理,善于组织管理他们。

图注:互联网诞生前后所用的计算机

泰勒的老部下曾这样评价他:“他不但是富有远见的梦想家,而且是执着的传教士,他像一头斗牛犬一样。他将计算机界最好的脑袋都集中在一起,而他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技术管理者。”

马克斯韦尔·莫尔兹在《人生的支柱》中写到:“每个人都是艺术家,每个人都能在人生的画卷上施展自己的才华。”

泰勒是怎样拿到互联网前身阿帕网的启动资金的呢?

迈克尔·贝尔非奥尔在《疯狂科学家大本营》记述:这一天,泰勒走进高级研究规划署署长查理·赫兹菲尔德的办公室,阐述了联网的设想。署长静静地听完他的汇报,问这项工作是否很难。泰勒拍着胸脯说不难,称已想好了如何实现。

“泰勒用简单的语言向赫兹菲尔德推销了他的想法,他的自信掩盖了实现这一技术所面临的重重困难。”书作者这样评价此事。

泰勒后来在接受《泰晤士报》采访时回忆说:“我去见了署长,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他很喜欢这个想法,立马当场从弹道导弹防御预算中拿出100万美元给我。”

当时,泰勒走出署长的办公室,看了看表:“我的上帝,只用了20分钟。”

资金有了,研发团队随后也有了。1968年6月,泰勒团队的一个成员提交了《资源共享的电脑网络》报告,提出首先在美国西海岸选择4个节点进行试验。这4个节点分别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斯坦福研究院、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和犹他大学。这就是互联网的前身阿帕网。

图注:打造互联网前身阿帕网的团队

1969年10月29日,晚上10点半,参与阿帕网建设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查理·克莱恩与斯坦福大学准备实现对接。他准备首先传输5个字母“LOGIN”(登录),以确认是否已经连接上斯坦福的计算机。这显然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克莱恩按捺住兴奋的心情,首先输入了“L”,对方在电话里确认收到。接着是“O”也成功传送了过去。但输入“G”时,系统突然崩溃。

不过“LO”的传输已标志着阿帕网的成功问世!参与该项目的一位教授调侃说,“根据语音判断,‘LO’可以代表‘喂’(Hello),这是我们向斯坦福同行们致意和问候。”

在1970~1975年担任高级研究规划署署长的史蒂夫·卢凯西克后来说:“我们并没有刻意要用互联网把全世界连接起来,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互联网的前身阿帕网就这样诞生了,但在当时,这事似乎不显山不露水。

参与阿帕网建设的雷纳德?克兰罗克曾不无自嘲地回忆:“1969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人类在月球上漫步,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举办,纽约大都会队赢得了世界职业棒球赛,查尔斯·曼森开始了洛杉矶的连环谋杀,而且互联网诞生了。嗯,前四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没有人知道互联网。”

“大多数战略转折点并非轰然而至,而是像小猫咪一样毫无声息地悄然逼近。通常只有当你回首往事的时候,才能豁然开朗。”英特尔公司前掌门人格鲁夫曾这样说。

硅谷梦工厂:互联网演化的技术“宿主”

欧立分爵士曾说过:“我们将必须相当聪明,以逃离我们过去的聪明。”

1969年,鲍勃·泰勒在成功地打造了互联网前身阿帕网之后,离开了美国高级研究规划署。而这时,施乐公司成立了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PARC)成立,他们聘请泰勒负责组建这个中心。

图注:年轻时的鲍勃·泰勒

如果说真有一个人带着某种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做某件事的话,那么泰勒的使命应该是:让互联网面世,并为其后续的大发展准备好相应的软硬件工具。泰勒在高级研究规划署已完成了这个使命中的前半部分,而分管施乐公司的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应该是要来完成这个使命的后半部分了。当然,当时的泰勒也许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使命,而施乐公司也更不会知道。

《连线》创始执行主编凯文·凯利曾说过:“你知道现在人类已定义的生命形态仅包括植物、动物、原生生物、真菌、原细菌、真细菌六种。”凯利在自家墙上挂着这些生命体的复杂图图模,它们展示了各种生命体的演化时间和过程,“仔细看它们,你就会发现其实技术的演化和这六种生命体的演化惊人相似。因此,我把技术归为是生命的第七种存在方式,而技术正是我们未熟知的一种新生命形态。”

用凯利的观点来看,互联网已经出生,它必然会“找”一个宿主来完成生命演化所需的各种准备,一个好的宿主应该是一个有资金、有技术且有革新动力的公司,而当时的施乐公司无疑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的目标。

1968年,复印机发明人切斯特·卡尔森去世,施乐CEO威尔逊在谈到他的贡献时说:“从他的一生中,我们施乐人学到了很多。我们遵循的准则影响着我们的所作所为。首先,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人是一切创造的原动力。同时,我们也知道了,只有那些能体察到他人未曾注意过的需求,并生产相应的产品和服务从而满足这些需求的人才会赢得巨大的回报。”

随着复印机技术的成熟和竞争对手的增加,施乐开始谋求寻找第二个卡尔森和他的伟大作品。

泰勒奉命筹建的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就被给予了这样的目标。接任施乐CEO的彼得·麦格拉雄心勃勃地说:“在70年代的某个时候,我们将有能力对大客户说:‘我们能为您提供所有处理信息的工具。’”因此,阿尔托研究中心把研究重点放在了计算机技术的研发上。

泰勒开始面向全美网罗最优秀的工程师、黑客和计算机天才。在这里工作过的阿伦·凯说当时全世界100名顶尖计算机研究人才中有58名在该中心工作。

在施乐的研究中心,泰勒每周聚集起一次计算机科学家例会。在例会中,大家话题非常广泛,从计算机技术到当时的着名的以色列魔术师尤里·盖勒的魔术,大家畅所欲言,进行头脑风暴。

在每一次例会中,都会由一位与会者担任“发牌人”的角色,提出话题,然后大家开始天马行空般的讨论。

“鲍勃总是成功引导会议的谈话氛围,好让大家都有良好的发挥。”当年曾参加会议的特德·卡勒后来回忆,“他以此来甄别出有价值的创意。”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曾有文献做了总结,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的发明包括:首台AltoPC、个人分布计算、图形用户界面、第一个商用鼠标、位映射显示、以太网、客户机/服务器架构,面向对象流程、激光打印机以及许多互联网上的基本通信协议、信息可视化技术、页面描述语言、专家系统、语音的压缩技术、所见即所得技术,等等。

图注:早年的大型计算机

先说说其中一项,1973年,该研究中心成功开发出了AltoPC,这其实是真正意义上的首台个人电脑,它设计由一个人使用,有键盘和显示器,采用了许多奠定今天计算机应用基础的技术:首先是图形界面技术;其次是以太网(Ethernet),它在当时就实现了Alto计算机间的联网功能;最后它还配备了一种三键鼠标。

图注:施乐的Alto PC

酒香不怕巷子深,很快有人上门了。

第一个盗梦者:亚当

“嗨,我是史蒂夫·乔布斯,请帮我接亚当·奥斯本。”

对方回答老板不在,问要不要留言。

“好,”乔布斯说,然后顿了一下,“告诉亚当,他是个混蛋。”

亚当·奥斯本是生产便携电脑的奥斯本公司的创始人,他在1981年4月的西海岸计算机展览会上,嘲讽了苹果公司研发中的麦金塔电脑,这让乔布斯火冒三丈。

“奥斯本是一位在曼谷出生的典型的英国人,浑身上下收拾得非常利落,他留着细长的褐色小胡子,文字中透露出的专横自负的口气使得人们对他在商业刊物上的专栏恶评如潮。”作家史蒂文·利维在《黑客》一书中这样评价他。

图注:作家史蒂文·利维所着的《黑客》一书,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

奥斯本是当时的一位科技评论专家,他还写了一本《微型电脑入门》,书稿起初被出版社拒之门外。他很恼火,遂决定自己出版,结果书卖得不错,合计销了3万册。不久,奥斯本成立了自己的出版公司,专门出版计算机类图书。

一天,奥斯本被施乐邀请去参观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因为他当时是《时代》的计算机专栏作家,施乐可能是希望他能对其美言几句。

参观中,奥斯本看到了Alto电脑的微缩版——Notetaker,它看起来像一台缝纫机,使用时需将它侧面放置。

Notetaker显然是便携电脑的雏形,但施乐只生产了数台样机,就束之高阁了。当时似乎没有制造便携电脑的氛围,奥斯本的合作伙伴李·费尔森斯坦说那时“没人会宣称‘我在制造移动电脑’,能制造出一台不移动的电脑就已经够困难的了。”

参观完施乐梦工厂后不久,奥斯本把自己的出版公司卖给了麦格劳·希尔公司,购买价格没有公布,但据说在300万~1000万美元之间。奥斯本说:“我的钱多得把我的口袋都烧了一个洞。”他有了一笔点燃自己梦想的资金了。

参观完施乐研究中心后,奥斯本曾和比尔·盖茨交流对开发便携电脑的构想,后者很欣赏他的想法,认为这是电脑领域的下一个开发目标。结合Notetaker给他的启发,奥斯本决定生产便携电脑。

艺术大师毕加索有一句话:“认为自己行的人,就行;认为自己不行的人,永远不行。这是不容争辩的定律。”

1981年3月的一天, 费尔森斯坦提着奥斯本I型这一款所谓的便携电脑,走过4个街区,前往西海岸计算机展览会大厅,等他到达时,累得胳膊都快要脱臼了。

奥斯本I型重达11公斤,可以勉强塞进飞机座位底下,它的显示屏很小,电源变压器产生的电磁干扰还会造成屏幕晃动。但这是1981年4月,IBM划时代的第一台台式电脑还要在4个月后才正式亮相。所以,奥斯本I型电脑一亮相,就受到观众的青睐。

图注:奥斯本I型便携机

观众中有前来探营的苹果公司麦金塔设计小组成员,他们围着奥斯本展台指指点点。麦金塔电脑的设计师安迪·赫兹菲尔德当时在场,他回忆奥斯本I型“外观看起来像个过大的便当盒,键盘加装在掀盖后端,内建两个软盘驱动器,中间有个5英寸大的小屏幕。我们看了有先点惊讶,因为它和杰夫·拉斯金为麦金塔电脑所画的原始草图有些地方莫名地相似。”

奥斯本被他们的指手画脚吸引了过来,他看着苹果员工的入场证,调侃他们:“啊,苹果来的家伙,你们觉得奥斯本I型怎么样啊?比苹果II热卖10倍吧?”他接着让苹果员工捎话给乔布斯,说奥斯本I型的销量将超过苹果现有及正在开发型号产品的十倍。

苹果员工回去后,把奥斯本的话告诉了乔布斯。乔布斯操起了电话,给对方的接线生留下了对亚当·奥斯本的粗口,他还说:“我听说亚当对麦金塔很好奇,你告诉他,麦金塔棒到会让他的公司关门大吉,而且连他自己都可能会帮自己的孩子买上好几台。”

不知道奥斯本是否听到了乔布斯“恶毒”的预言,即使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因为展会上观众的热烈反应让他信心满满。展览会结束后,他拍着费尔森斯坦的后背,兴奋地说:“有产品就有公司。我们要制造产品,销售产品,就这样干下去!”

费尔森斯坦也自豪地说:“奥斯本I型是向空白领域迈出的一步,是一种信仰的飞跃。”

奥斯本便携电脑虽然后来在市场上失败了,但它从施乐公司“盗”来的这把火薪尽火传,为后续的包括笔本电脑在内的便携式互联网终端接入产品的研发指明了方向。

图注:开创便携机先河的亚当·奥斯本后来一度想在软件领域有所作为,照片上的他做咬软盘状

就在亚当·奥斯本从施乐梦工厂“盗”走第一把创意之火不久,第二个大名鼎鼎的盗火者来了,这就是乔布斯,其实当时他从施乐“盗”走了三把火,首先是Alto计算机所代表的电脑微型技术,其次是操作系统及应用软件的图型化技术,最后是互联网的普及型应用技术。而乔布斯最看好的是第一项,这成就了苹果的麦金塔电脑,第二项最终成就了比尔·盖茨的Windows操作系统,第三项成就了美国在线在互联网领域的商业传奇。

下面我们把这些故事逐一道来:

白昼大突袭

“你们为什么不拿这个做点什么?这些东西太棒了,它将是革命性的!”1979年11月的一天,在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乔布斯兴奋地嚷着。

当时,这个中心对外高度保密,因此它对乔布斯起初并不敞开大门。但风闻这个中心里有很多炫酷的东西,乔布斯决心一游,他找到施乐公司,对其负责人说:“如果能让我们考察一下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你们就可以在苹果公司投资100万美元。”

乔布斯开出的条件是很诱人的,当时苹果的发展势头很猛,正处于上市前夜。一旦苹果上市,施乐就会大有斩获。后来结果真是这样,苹果股票上市后,施乐手中的苹果股票市值一度达到1.76亿美元。

图注:姜洪军所着的《乔布斯和他的对手们》一书,讲述了苹果公司和施乐、微软之间的恩怨,该书由科学出版社出版

乔布斯吸纳施乐入股还有另外一种考量。当时,苹果和施乐的一个子公司舒加特有专利上的纠纷,存在潜在的诉讼问题,如果诉讼发生,可能会影响苹果的上市计划。而吸纳施乐在苹果投资,可以形成一道防护墙,因为此时舒加特再起诉苹果,就间接影响了自己母公司的利益。

乔布斯被允许带着一位技术人员参观一次,参观后感到很过瘾,他便在这一年的12月,带着技术主管、高层管理人员等一批人再次造访。乔布斯当时已是闻名美国的红人,施乐的工程师拉里·泰斯勒很愿意在他面前卖弄,演示了图形界面和鼠标应用。而当年盖茨还在卖自己的BASIC程序呢,拥有属于微软的DOS操作系统还是两年后,而有图形界面的Windows操作系统那更是遥远未来的故事。

泰斯勒后来回忆说,他起初以为苹果访客对此一窍不通,可是,“从他们专注的眼神和针对产品细微之处的提问中,我知道我错了。”他认为乔布斯提出的问题是他进施乐七年来所听到的最有水平的。

显然,施乐没有认识到这些技术的价值,而乔布斯则认识到了。有评论家称乔布斯对施乐的拜访为“白昼大突袭。”还有人说,苹果“窃”走了施乐Alto的技术,这种评价有些武断,因为施乐可没有给苹果任何拿走研发图纸的机会。不过,对于乔布斯这位融会贯通的高手来说,看一眼就够了。

《临界点》的作者马尔科姆?格拉德维尔曾说,乔布斯通过这场演示看到了新一轮科技革命的到来。不过乔布斯也看出施乐的产品在很多方面存在严重不足,三键鼠标首当其冲——其成本高达300美元,而且用上不到两周就容易出故障。马尔科姆分析:“直接操作和间接操作之间的差别不容小觑,这包括三键与单键的差别,300美元与15美元的差别,以及由滚珠轴承支撑的滚珠与自由滑动滚珠的差别。这个区别就在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考虑的是专家的需求,而苹果的理念则是开发面向大众用户的产品。简而言之,施乐打算制造个人计算机,而苹果则想要制造流行产品。”

乔布斯回到苹果后,指示技术人员开始具有图形界面技术的操作系统的研发,并将它首先用到丽萨电脑项目上。乔布斯有个私生女叫丽萨,有人说这款电脑是纪念她的。这些技术后来用到麦金塔电脑上,而麦金塔操作系统后来演化为苹果iPhone手机的灵魂——iOS。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当时,施乐的工程师泰斯勒被挖到了苹果公司,随后,相继有超过15位施乐的计算机专家也被苹果挖去。乔布斯聘请施乐的工程师鲍勃·贝勒维尔时说,“我听说你非常出色,可到目前为止,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价值。来我这工作吧!”

图注:青年乔布斯和他的麦金塔电脑

泰勒主导下的施乐研究中心的众多成果没有被施乐很好利用,而是为包括苹果、微软、惠普、3Com、思科等一科技批公司做了嫁衣。乔布斯后来这样评价施乐:“他们当时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拥有些什么。”

乔布斯还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从不以偷窃别人的伟大作品为耻!”

比尔·盖茨也跟着“破门而入”

“嘿,史蒂夫(乔布斯),只因为你在我之前破门而入施乐公司的房间,拿走了电视,并不能意味着我后来就不能进入拿走立体声音响。”据有关媒体报道,比尔·盖茨曾这样回应乔布斯抱怨Windows和苹果的麦金塔操作系统太相似。

图注:青年比尔·盖茨

1981年末,乔布斯邀请盖茨参观苹果计划推出的麦金塔样机,想让微软帮他开发与这款新机器相匹配的应用软件。在看演示时,盖茨的心情和乔布斯两年前观摩施乐Alto时的感受类似,也被其图形界面和方便灵活的鼠标配合给吸引住了,他心里打起了自己的算盘:看来这是微软DOS系统未来的发展方向。美国未来学家斯图尔特?布兰德曾说过:“在合适的地点出现的合适信息,能改变你的生活。”

不过,乔布斯似乎看出了盖茨的想法,他担心微软会把在给苹果编写软件过程中学到的东西,用到为IBM PC所开发的应用软件上。真是高手过招,不说话就能洞穿对方的心思。

1982年1月22日,乔布斯强迫盖茨签下协议,承诺微软不会把为苹果编写的软件用于任何非苹果公司制造的计算机上。可是乔布斯百密一疏,该协议没有禁止微软编写类似麦金塔的操作系统,与苹果展开竞争。盖茨后来回忆道,1983年,微软就计划在IBM PC上引入图形界面,而这恰恰是乔布斯最为担心的。

盖茨了解到麦金塔操作系统师法施乐,于是釜底抽薪,也从施乐直接挖人来开展自己的图形操作系统的研发,其中一位是施乐帕洛阿尔托研发中心图形化系统部门的主管斯科特·麦格雷戈,此君时年26岁。

对于英才,盖茨是有亲顾“茅庐”的风范,他迅速飞到帕洛阿尔托研发中心所在地,在当地一家摩洛哥饭店宴请麦格雷戈。酒酣耳热,谈话投机,当酒店舞女开始表演肚皮舞时,盖茨也上去跳了起来。

麦格雷戈后来回忆说,这次会面打动他的可不是盖茨的舞姿,而是盖茨看起来永不满足的求知欲。他随后从施乐离职,进入微软。他一到微软,盖茨就对Windows研发小组进行了重组,让他担任部门经理。接着,盖茨继续狂挖施乐的人才,不久施乐另一位重要的人物尼克拉也进了微软。

因此,微软在给苹果编写应用程序的同时,开始开发自己的Windows操作系统 。有史料称,微软把Windows操作系统研发放在了第一位,而把给苹果要干的活儿排在了后面,结果耽搁了麦金塔电脑的发布,这让乔布斯很恼火。

根据麦格雷戈的回忆,当时,盖茨总是在抱怨:“为什么不像麦金塔?”“不行,要更像一些。”

一天,乔布斯发现了微软Windows与麦金塔操作系统的相似性。他一跃而起,火冒三丈,似乎整个办公室都被他的愤怒充满了。他吼叫着让下属把盖茨找来。

盖茨不明就里,匆匆赶来。一进苹果会议室,他就被10个苹果员工围着,乔布斯领头发难。“你们偷我们的,”他对着盖茨狂吼,“我们相信你们,但如今你们却从我们这里偷东西。”

单刀赴会的盖茨不为所动,任凭乔布斯发作,只是说苹果与微软都是从“有钱邻居”施乐处“偷”东西,苹果早到而已。

盖茨当时之所以有底气,是因为他手里有苹果需要的热门应用软件,对于微软这样的软件公司来说,操作系统是它的命,而对于当时以硬件公司自居的苹果来说,那只是一块肉而已。

盖茨后来曾解释:“我们当时之所以看好麦金塔,主要因为相信图形界面最终将成为主流,而麦金塔将引领这一潮流。这并不是麦金塔和Windows之间的较量,而是字符模式与图形界面的对抗。”

微软拿到了苹果用施乐宝石编织的王冠,启动了Windows时代。乔布斯对之耿耿于怀,多年以后还说:“我认为微软花了10年时间才成功模仿(麦金塔)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没有掌握核心技术。”言下之意是,盖茨没有得施乐真传。

盖茨后来也承认:“我们有些想法借鉴了施乐的已有成果,另外一些则是独创的。”他也俨然以施乐传人自居。

行文至此,我们总结一下,互联网之父泰勒在打造互联网前身阿帕网之后,去了施乐的研究中心,该中心研发的技术,促进了互联网普及所需的终端便携设备的开发,以及互联网浪潮中绕不过的微软的Windows操作系统的开发。

除了乔布斯直接、盖茨间接地从施乐梦工厂学艺外,还有一些硅谷知名企业从施乐前瞻性的技术中受益:施乐发明了以太网技术,后来的最大受益厂商是思科;施乐推出了页面描述语言Postscript,而该领域最成功的厂商之一是Adobe;施乐在激光打印机技术上起步很早,而该领域商业上最成功的是惠普。

这总算完了吧?没有,互联网诞生了,互联网应用所需的软硬件也逐渐有了,但关键的一步是商业化应用。这其中一个最重要的角色是美国在线。美国在线虽然没有直接从施乐公司收益,但它从苹果那里学到了真传。

当时乔布斯也没有认识到施乐的Smalltalk联网技术的巨大潜力,忽略了这项技术,因此苹果在联网技术上进展不大。不过,他狂挖施乐研究中心人才之举,使得这项技术的火苗也进入了苹果公司。后来美国在线通过与苹果合作,“盗走”了这把普罗米修斯之火,从而在应用层面推动了互联网的发展,我们下面讲这个压轴的故事。

美国在线:爬出苹果公司的保育箱

“这就好比是从鳄鱼嘴里抢出一块橡胶球。”有人这样评价后来成为美国在线掌门人的史蒂夫·凯斯,80年代中期从苹果手中获得承接为苹果用户提供上网服务业务一事。

图注:曾任美国在线CEO的史蒂夫·凯斯

凯斯早年的同事马克·塞尼夫评价:“他真的是那种命中注定要干大事的家伙,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不会袖手旁观,而是努力做事,让事情出现转机。”

当时,美国在线的前身为Quantum公司(全称为Quantum Computer Services,也被译为量子计算机服务公司)发展得一塌糊涂,时任公司CEO 詹姆斯·基姆锡说:“我的工作就是用鸡粪作出鸡肉沙拉。”

“不少公司都是从灾难中成长起来的,由于我们这是超级惨败,也许更能修成正果。”基姆锡的一位朋友调侃。

基姆锡四处寻找后续投资,被GVC的惨败吓破了胆的一位风险投资商对他说他们的公司“是一条癞皮狗,你应该把它拉到后院,然后一枪崩了。”

基姆锡不这样看,他开始启用公司中没有被吓破胆的年轻人,其中包括凯斯。1986年,凯斯提出公司应该去找苹果公司谈判,承接其为用户提供上网服务的业务,公司上下认为这是天方夜谭,因为自大的苹果公司很难打交道。

当时苹果公司已开发了被称为Apple Share Knowledge (苹果公司共享知识)的在线系统,为全球各地的苹果经销商提供联网服务。后来这套系统演化成AppleLink在线服务,于1985年7月亮相。

1986年年末,凯斯拎着一个行李箱,坐上飞机,飞抵硅谷,在靠近苹果公司总部的一条街上租了一套公寓,住了下来。接下来3个月,凯斯天天望苹果公司跑,对苹果高管软磨硬泡。他甚至在苹果公司弄到一张办公桌,就地办公,他在桌上还竖了一个标牌:“史蒂夫·凯斯在此被扣做人质”。

“人类所有的力量,只是耐心加上时间的混合。所谓强者是既有意志,又能等待时机。” 作家巴尔扎克曾这样说。而泰勒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最后,凯斯终于拿到了苹果公司的合约,他们以苹果AppleLink为基础,将它改造成个人使用版,为普通的苹果电脑用户提供联网服务。凯斯因此被提升为公司副总裁。

1988年5月20日,AppleLink个人版投放市场,并取得了初步的成功,订户可以在非黄金时间以每小时6美元和黄金时间15美元的价格访问苹果公司特有的资源,譬如参考资料库、软件中心和公司商店。

很多人看到这段旧闻,以为是发生了时间穿越,这不就是20年后乔布斯红遍天下的网上应用软件商店吗?但乔布斯从未提及此事,因为AppleLink推出时,他早已被赶出苹果公司。对于前任的业绩,乔布斯不贬斥就算好的了,还会提?

两家公司在AppleLink上的合作很快出现了分歧,“苹果公司想把质量保持在令人难以置信的高水平上,而我们想尽可能走捷径,快速开始运转,” Quantum公司的一位员工说,他认为凯斯“走的是一着险棋,将把公司带上一条难以置信的坎坷之路,想在这种情况下求效益、求发展。”

苹果公司随后要重组,眼光短浅的公司高管认为AppleLink个人业务与公司主营业务无关,要举起大砍刀把它砍掉。不过Quantum公司可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它当时虽然不大,但手上还是有筹码的。“狡猾”的凯斯在1987年与苹果起草合作协议时,同意让苹果主导这项在线业务的发展,但同时也规定了Quantum公司有权使用苹果的商标开展在线业务。

就是说,苹果公司可以随时不玩了,甚至可以以服务质量不佳为由,拒付起初答应给Quantum公司的费用。但是,Quantum可以拿着苹果的商标继续开展在线业务,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基姆锡庆幸自己没有用错这个年轻人,手握好牌的他旋即向苹果强硬地表示:“想要拿回自己的商标,那就掏钱吧!”

苹果公司的代表傻眼了,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手。不过,财大气粗的苹果也不在乎,随即很痛快地掏出了250万美元,“赎回”了自己的商标使用权。

正在破产边缘徘徊的Quantum公司被苹果“慷概”地拉了回来,又有技术又有钱的凯斯说他们该自己干了。

1991年10月,Quantum公司更名为美国在线,从原来只为苹果电脑用户服务的狭小范围内走出来,向所有有联网需求的电脑用户服务。此后,美国在线的故事便成为互联网史上的一个重要篇章。

基姆锡将CEO一职让给了凯斯,自己改任公司董事长。凯斯两眼放光地盯着互联网业务,说:“美国在线关注的不是技术,而是要成为一个大众媒体,成为普通客户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从20世纪90代开始,凯斯就坚定地认为他在美国在线所创造的东西绝对不是在电脑上所做的事情譬如文字处理那么简单,而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一项某一天能够和电话或电视一样普及的庞大的系统,”和凯斯一起工作过十多年的巴里·斯图勒说,“他内心深处的那个信念就像放射镭一样永远存在,一直推动他前进。”

英国哲学家约翰?斯图亚特?穆勒说过:“一个有信念的人的力量抵得上99个仅仅有兴趣的人。”而乔布斯也说过:“人有激情就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也许应了“薪尽火传”那句话。此前的1983年,阿帕网已被分成两部分:军事网和用于民间网。阿帕网在1989年被关闭,1990年正式退役。

《硅谷之火》这样写道:“1981年,阿帕网大约有200个站点。1993年,整个网络改用一种新的协议,它采用了新的数据传输方法,使整个计算机网络能够互相连接起来,这样,阿帕网就演变成为一个网中之网。1986年,该网络大约有3000个网站,3年后,网站数量猛增到15万个。于是这个网中之网被人们称为因特网(国际互联网)。”

美国在线就是民间网络成功应用的一个早期代表。1992年3月19日,美国在线在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上市。

行文至此,我们再来看一下互联网之父泰勒和为互联网的普及做出重要贡献的施乐研究中心的结局吧!

被释放的巨大浪潮

“我的任务是尽己所能创造一些最好的技术,但如果产品制造部门无法利用这些新技术,那不是我的罪过。”互联网之父、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的负责人泰勒这样说。在外人的眼里,这个研究中心简直就是“一个乌托邦一样的技术王国”。科研人员只需埋头研发,一旦他们有新的设想,泰勒就会帮助处理所有的杂事:设定预算,与公司总部商谈,争取经费以及完成各种配合事项。

一位在研发中心工作的员工曾经说过,施乐是两种人的天堂:销售人员和研究人员。但二者之间显然没有融合在一起,这使得许多潜力巨大的技术无法有效地转化为商品。

管理学家伦西斯·利克特在《管理的新模式》一书中提到:“管理的根本任务是将个人组织起来实现预定的目标,使众多人的努力集合起来成为一种有组织的力量,这是一个非常古老而又困难,非常重要而又非常矛盾的任务。”

在当时的施乐公司,有形无形中分为“复印机帮”与“西海岸帮”,研发中心应该属于后者。“复印机帮”认为,西海岸人研究的那些复杂玩意儿不可能帮公司赚钱。“西海岸帮”则将“复印机帮”视为落伍于世界潮流的老古董。

施乐的第三任CEO大卫·卡恩斯对研究中心的态度和前任不同,他曾经说过,研究中心问题的关键在于它的工作与公司业务没关系,开始力图将研究中心的研究方向与公司主要业务统一起来。泰勒对此表示不满,他希望研究中心提供的是宽松的研究环境。

1983年9月19日,泰勒被迫辞职,这条消息震撼了整个研究中心。过了年底,在拿到一年的红利、股票期权后,大规模的辞职爆发,天才们纷纷离去。在大家的眼里,泰勒不仅仅是中心的领导,而且是这个奇妙领地的守护神。泰勒离去后,没有谁能将他们再次凝聚在一起。技术专家阿伦·凯说泰勒为施乐牺牲了许多,因此他们不愿听到一些诽谤他的胡言乱语。

正所谓:“尘沙晴天迷道路,河水悠悠向东去。”

1996年,在一次电视访谈中,乔布斯侃侃而谈:“施乐其实完全可以在今天掌控整个计算机产业,它可以比现在的规模大上10倍,可以成为90年代的IBM,或者是这个时代的微软。”

曾是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的一名技术员、后任微软公司Word及Excel软件首席设计师查尔斯·西蒙尼,这样评价施乐研究中心对IT及互联网产业的贡献:“一个巨大的浪潮被释放出来,惠及了依托于此的所有行业。”

企业家玛蒂·罗斯布莱特说过:“技术都有最佳适用时间和最佳适用地点。”而曾任通用电气的CEO杰克·韦尔奇也有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市场是不成熟的,但有时思想是成熟的。”

2017年4月13日,互联网之父鲍伯·泰勒在美国加州伍德赛德的旧金山半岛社区的家中去世,享年 85 岁。

图注:互联网之父鲍伯·泰勒

1983年9月19日,泰勒辞职前,在施乐公司的最后一次会议上说:“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与如此众多创新的人一起开创新的前景,我很幸运,成为三个创新领域的领导:分时系统、远距离交互网络和个人分布式计算。”

斯坦福大学硅谷档案项目的历史学家莱斯利·柏林说:“从促成互联网的诞生,到发起个人计算机革命,不管你从哪个角度看,鲍伯·泰勒都是我们这个现代世界的关键缔造者。”

“对我们来说,人死后不会立即消逝,他们仍沐浴在一种生命的辉光中。”这是马塞尔?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的一段话。

“我有时感觉像在驾驶着赛车一样……最大的问题是前方没有路标。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应该朝什么方向开。”作为互联网门户网站鼻祖——美国在线的前掌门人的史蒂夫·凯斯曾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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