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政府与国会限制对华科技合作的行动及美科技界的反映

  

  2018年以来,美国已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为遏制中国科技创新发展,2019年以来,美国联邦政府部门能源部(DOE)、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国防部(DOD)、国家科学基金会(NSF)等密集出台限制华裔科学家参与中国科技项目、对留美中国学生参与科研项目进行特别审查的政策;国会参众两院也分别提出相关法案限制美国高校与中国的科技合作与人员交流。这些政策与法案将对美国长期科技创新发展带来诸多不利影响,引起美国科技界的广泛讨论。

  在可预见的将来,中美之间即便在经贸方面能够达成协定,美国对中国的科技封锁也将继续。尽管短期内中美科技合作难以回到从前,但从长远来看,中美科技脱钩的可能性也不大。目前美国国际科技合作论文中与中国的合作占23%,与英国(占14%)、与德国(占11%)的合作程度相比与中国还有较大差距;美国的理工科留学生35%来自中国[1]。尽管美国对华裔科学家实施严格审查与相关科研限制,但目前尚未出现留美华裔人才加速回流中国的迹象,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对在美攻读理工科博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毕业去向进行的调查显示,有87%的中国留学生在获得博士学位后的就业意向仍是继续留在美国[2]

  一、美国联邦政府限制与中国科技合作的相关政策

  1、美国能源部

  2019131日,美国能源部发布“部门负责人备忘录”,不分国别全面禁止能源部资助的研究人员参与外国人才引进计划,并特别列出了中国的千人计划[3]

  美国能源部17个国家实验室的研究人员要么断绝与国外的合作关系,要么离职。美国大学科研人员如果继续与敏感国家合作,将不能申请能源部的资助项目。

  2、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

  201931日,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主任致函美国数十所主要的研究型大学,要求他们提供接受NIH资助却与外国政府(“尤其是中国”)保持未公开联系的研究人员的信息[4]

  3、美国国防部

  2019320日,美国国防部发布“国防部主管采购副部长、负责采购维护事务的助理部长备忘录”[5],根据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NDAA)中涉及外国人才招聘计划的条款,要求申请国防部资助的科研人员必须列出所有现在正在承担和申请未来将承担项目的资助来源以及项目投入工作时间承诺事项。

  4、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

  2019711日,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主任发表“研究保护”公开声明,提出了三条“科研保护条例”,包括:研究人员必须披露所有资金支持来源;工作人员不得参与任何外国人才计划;将与国防顾问组织合作开展科研合作安全风险调查[6]

  二、美国国会参众两院涉华科技合作的相关法案

  1、《保护我们的大学法案》

  为保护美国高等教育机构免受学术间谍活动威胁,2019312日和618日,美国国会众议院与参议院分别讨论了《保护我们的大学法案》[7]该法案目的是“成立一个国家安全技术工作组,以应对外国政府的威胁,以及高等教育机构学术研究诚信受到的威胁”。法案指示国家安全技术工作组制定一份“敏感研究项目”清单,并通知受资助机构有关减少间谍活动的措施。

  该法案称,“敏感研究项目”包括国防部、能源部和情报机构在内的“合格资助机构”的资助项目;禁止敏感研究项目开发的技术被认定的“构成间谍威胁”的外国实体使用,外国实体初始名单必须包括中国的华为、中兴通讯、海能达、海康威视、大华科技公司和卡巴斯基实验室;要求美国国土安全部对即将参加指定“敏感研究项目”的中国、伊朗和俄罗斯留学生进行背景调查,对不符合要求的受助人要减少或终止对其的资助。

  2、《保障美国科学技术法案》

  作为2020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的一部分,2019530日与716日,美国国会众议院与参议院分别讨论了《保障美国科学技术法案》[8]该法案的目的是“指导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OSTP)成立一个跨部门工作组,协调各方努力,并制定政策指导,以保护联邦资助的研发不受外国干涉、网络攻击、盗窃或间谍活动”的影响。

  法案要求该工作组定期提供已知和潜在威胁的案例,为研究保护制定共同的规则和推行最佳做法,并评估保护政策对国际科学合作的影响;指示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与国家科学院(NAS)协调创建一个国家科学、技术和安全圆桌会议,召集研究和安全利益各相关方讨论关于国家科技安全保护方面的最佳实践;要求圆桌会议定期组织研讨会,发布公开报告,并向大会简要介绍其活动。

  三、美国科技界对政府和国会限制与华科技合作的反应

  1、美国大学协会表态支持《保障美国科学技术法案》

  2019530日,美国大学协会发表公开信[9],强烈支持并赞赏国会众议院及时通过《保障美国科学技术法案》,声称这是平衡美国科学与安全规则迫切需要的立法,并敦促国会众议院尽快通过该法案。

  美国大学协会发表的公开信认为,《保障美国科学技术法案》采取了积极而明智的方法来保护由美国联邦政府资助的研发活动免受日益增长的外国干涉、网络攻击、盗窃和间谍的威胁。

  首先,该法案将授权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在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NSTC)下设一个跨机构工作组。法案将改进联邦科学和安全机构之间的协调,并编纂成法律,解决安全风险共同界定和高效汇报要求方面面临的重大挑战;同时还将有助于简化指导方针,协调多个政府实体之间的政策。

  其次,该法案将确保联邦科学和安全机构能够有一个直接与学术界和行业合作伙伴进行接触的机制。如果美国要有效地解决其研究事业面临的安全威胁,直接与利益相关方接触是至关重要的。通过在国家科学院建立新的“科学、技术和安全圆桌会议”(NASEM),确保研究群体能够在政府致力于实现国家安全以及科学信息和知识公开交流的适当平衡方面提供意见与建议。人才的自由流动对美国科学和创新进步至关重要。NASEM圆桌会议将为大学和国家实验室建立一个相互交流有效做法和程序的论坛。

  2、多位学术界领导人反对歧视华裔科学家与中国留学生的限制

  1)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前主任呼吁尽快明确科研保护规则

  201975日,《科学》期刊发表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前主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名誉教授Elias Zerhouni的社论文章[10]

  在该文章中,Zerhouni关注华裔科学家与国家安全问题,呼吁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尽快成立由安全专家、研究机构代表和科学家组成的专门委员会,对现有科研安全保护规则进行明确界定,使华人科学家安心。

  Zerhouni指出,当国会寻求保护科技开放和合作不受外国非法影响时,科学界必须积极发挥正面作用。科学技术是美国保持世界竞争力和卓越地位的基石,科学技术安全和保护至关重要。但与美国经济规模和技术强度相比,美国培养的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毕业生数量不足,与大多数其他国家不同,美国科学技术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从全世界吸引最优秀和最聪明的人才加入其创新生态系统。

  作为国防授权法案的一部分,国会正在考虑通过《保障美国科学技术法案》,虽然立法部门正按部就班地推进该法案,但时间对美国不利。科技政策办公室和国家安全委员会(NSC)应该立即成立由安全专家、研究机构代表、著名科学家和工程师组成的专门委员会,充分讨论出有效保护美国科学技术的方式与措施,同时保持美国对有才华的外国出生的科学家吸引力,尤其是来自中国的有才华的科学家。

  专家委员会应明确界定外国科学家参与国际合作的新规则;按科技领域编制风险矩阵规范指导机构;指导商务部等机构以类似于军民两用研究指南的方式执行所有进出口管制规则,以及物质和信息转让要求;要求所有相关人员合规并接受安全教育计划;找到能让整个美国华裔科学界安心的明确方法。

  2)美国大学协会主席警告需平衡科研与安全

  2019712日,美国大学协会主席Mary Sue Coleman在《科学》期刊发表评论文章,警告《保护我们的大学法案》将对美国大学的科学研究能力产生负面影响[11],美国需要借鉴历史经验平衡科研与安全两方面的要求。

  在冷战期间,美国安全部门也对苏联提出了类似的担忧。作为回应,美国大学协会在20世纪80年代早期与国防部合作,为国防部和大学官员建立了一个论坛,讨论如何识别风险和保护研究,同时确保这些措施对科研成果在科学期刊发表和美国大学利用外国科技人才的能力不会产生不必要的限制。

  在这些讨论的基础上,1982年美国国家科学院发布《科学交流与国家安全》报告;1985年里根总统发布《国家安全决策指令189号》(NSDD 189号)。NSDD 189号规定:联邦政府资助的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成果应尽可能广泛地出版和传播,并应在保护国家安全而必须控制科学信息的有限情况下才进行保密。NSDD 189号指令通过实施信息安全控制建立了政府对少数关键技术的强有力保护,确保了研究成果的广泛和公开传播,使公众能获取这些研究成果对于科学进步以及国家安全和经济安全都是至关重要的。

  但是,《保护我们的大学法案》使NSDD 189号的核心原则受到威胁。该法案授权政府官员对其认为“敏感”的非机密研究项目的工作人员和共享信息施加新的限制,将限制大学承担联邦政府委托科学研究的能力。为推动美国的科学发展,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必须公开和广泛共享。与此同时,必须继续确保美国能够吸引世界上最优秀、最聪明的学者到美国学习和工作并从中获益。不加选择地限制其中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对美国的科学事业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3)哈佛校长警告基于国籍加强签证审查将危害美国学术事业

  2019716日,哈佛大学校长 Larry Bacow向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国土安全部部长凯文麦卡利南致函[12],表示深切关注外国学生和学者的签证与移民不确定性问题。

  Bacow指出,学术本应是开放和合作的,虽然学术界支持采取适当措施保护知识产权、国防技术、敏感技术与新兴技术,但专门针对某些国家的外国学生和学者(有时还包括外裔美国籍公民)加强签证与移民审查,与美国高等教育的文化和使命以及美国的国家理念是不符的,基于国籍而产生的怀疑会导致可怕的后果。

  当前签证和移民政策的不确定性不仅给外国学生和学者个人带来了风险,也给美国高等教育机构的学术事业带来了风险。他呼吁美国国务院(DOS)与国土安全部(DHS)在审查和评估解决美国国家安全问题的最有效方法同时,能够继续培育曾为美国的学术和经济做出卓越贡献的教育社区及机构的活力。                     (张秋菊)

 

  


 

[1] U.S. universities battle a security storm in Congress. https://www.sciencemag.org/news/2019/07/us-universities-battle-security-storm-congress

[2] How to lose a technology cold war: Restrict visas. https://thehill.com/opinion/education/448448-how-to-lose-a-technology-cold-war-restrict-visas

[3] Department of energy policy on foreign goverment talent recruitment programs. https://www.sciencemag.org/sites/default/files/January%20DOE%20memo.pdf

[4] NIH letters asking about undisclosed foreign ties rattle U.S. universities. http://www.sciencemag.org/news/2019/03/nih-letters-asking-about-undisclosed-foreign-ties-rattle-us-universities

[5] MEMORANDUM FOR UNDER SECRETARY OF DEFENSE FOR ACQUISITION AND SUSTAINMENT ASSISTANT SECRETARY OF DEFENSE FOR ACQUISITION SERVICE ACQUISITION EXECUTIVES SPECJAL OPERATIONS COMMAND. https://www.aau.edu/sites/default/files/Blind-Links/OUSDResearchProtectionMemo.pdf

[6] Dear Colleague Letter: Research Protection. https://www.nsf.gov/pubs/2019/nsf19200/research_protection.jsp

[7] H.R.1678 – Protect Our Universities Act of 2019.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house-bill/1678/textS.1879 – Protect Our Universities Act of 2019.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senate-bill/1879/text

[8] H.R.3038 – Securing America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ct of 2019.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house-bill/3038/text; S.2133 – Secure American Research Act of 2019.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senate-bill/2133/text

[9] AAU. Associations, and Universities Support the Securing America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ct. https://www.aau.edu/key-issues/aau-associations-and-universities-support-securing-american-science-and-technology-act

[10] Chinese scientists and security. https://science.sciencemag.org/content/365/6448/9.full

[11] Balancing science and security. https://science.sciencemag.org/content/365/6449/101

原文始发于:美政府与国会限制对华科技合作的行动及美科技界的反映

 

注:本站文章除标明原创外,均来自网友投稿及分享,如有侵权请联系dongxizhiku@163.com删除。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