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院士:“卡脖子”实质就是“卡脑子”

导读

● “卡脖子”问题的背后是“卡脑子”的问题,“卡脑子”的问题实际上是基础研究没有跟上

● 国家鼓励探索,不是拍拍脑袋啥都探索,科学问题需要和社会问题有效对接

● 我就是“范冰冰”,希望Broker能够把我们的成果卖个好价钱

● 青年科学家不能避重就轻,要坚守在科研一线寻找问题,要敢于挑战就做国际一流的、最难解决的问题

近日,中科院院士、中国疾控中心主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副主任高福以“创新创业创造——坚持需求导向的微生物科学研究”为题,为中科院微生物所开设的芳澜讲堂做首场报告。

报告中,高福就如何解决“卡脖子”问题、基础研究如何同社会需求有效结合、当下科技成果转化的痛点等问题进行了详细阐述。

高福院士:“卡脖子”实质就是“卡脑子”

高福院士(王三红摄)

以下为报告主要内容:


“卡脖子”问题的背后,统统是“卡脑子”的问题

2019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两会期间参加福建代表团审议时强调,要营造有利于创新创业创造的良好发展环境。

我个人对三创的理解:创新(Innovation)是在别人的基础上修修补补,创造(creativity)是在空地上拔地而起建新楼,创业(enterprinership)是把科学技术转化成生产力。而这些和基础研究紧密相关。

大家知道国家非常重视基础研究。总书记讲,基础研究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是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总书记还讲,基础研究要两条腿走路。更为重要的是,科学领域是最需要不断改革的领域。

紧迫感是放在那里的,因为我们还有一系列的“卡脖子”问题。

“卡脖子”问题背后是“卡脑子”的问题。

“卡脑子”的问题是什么呢?就是基础研究没有跟上。创造没跟上,就不可能有创新;创新没跟上,就不可能有创业;没有创业,就不可能不卡脖子。

现在,我们要明白所有“卡脖子”问题的背后,统统是“卡脑子”的问题,统统是基础科学研究的问题。我们应该多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科学问题需要和社会问题有效对接

总书记说,基础研究要两条腿走路。其中重要的一条腿,就是国家的需求。

基础研究问题和需求导向问题并不矛盾,科技工作者要有能力把握中国发展迫切需求背后的前沿科学问题。

上世纪80年代,我在山西农业大学念本科的时候我们就讨论,中国改革开放经济发展了,搞科学会走什么样的路。走英国基础研究为主的路?走日本应用需求导向的路?

回过头来看看日本,这二者不矛盾。它背后就是科学问题,基础研究问题和需求问题并不矛盾。   

以前,我们说日本不做基础研究只做应用,是因为日本瞄准当时需要解决的社会问题,把它背后的科学问题和需求问题结合到一起,从科研角度砸钱做。

2001年,日本政府在第二个科学技术基本计划中提出,要在50年内拿30个诺奖。

那一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野依良治曾评论说,日本政府提出这样的目标没有头脑。但是日本政府仍坚持这一目标,并在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内设立了“研究联络中心”。

现在日本已经拿到了19个诺奖。

需求问题逐个击破,这背后是把需求和基础问题结合到一起了。

同志们,我们鼓励探索,不是拍拍脑袋啥都探索,科学问题需要和社会问题有效对接。

我这里有两个例子,全球都在想办法解决血小板生产的救命问题。2018年,日本京都大学教授Koji Eto跨学科用物理技术解决了人造血小板生成。

这个技术一旦产业化,就解决了临床上血小板缺乏的重大需求。这就是一个创新创造创业的相融合模式。


继续创新科学转化体系,是对科技成果的价值尊重

中国现在“卡脖子”“卡脑子”的问题有一些已经解决了科学问题,但是解决以后,这些科学成果没有转化出去。

我们的应用转化研究太差,这是因为我们的转化机制有问题。

某种意义上,这是因为我们没有“Broker”(中介、经纪人),没有形成一种机制。明星的出场费能有那么高,难道是他们自己一个个谈的么?科技成果能否得到真正的价值,科学家不会谈,甚至不想谈,这是可以理解的。

大家想过没有,如果一个百万元级别的成果几十万元就转化了,结果是什么?

科学家觉得没意思,企业家觉得不值钱,研究所觉得这个方向无需求,社会觉得这个成果不关键。

如果有了Broker,成果卖出千万的高价,科学家有了经费去改善生活扩大研究,倒逼企业高度重视不得不去增加附加值,刺激他去提升利润空间,研究所可以确立未来发展方向,老百姓通过市场分享科技转化的成果。

美国的NIH(国立卫生研究院)、盖茨基金会和英国惠康基金会,全有这样的部门,未来我们建议基金委搞成果转化部,要有帮助科学家将成果价值最大化的职业机构。

现在,我在申请所里(注:中科院微生物所)为我们重点实验室(高福担任中科院微生物所病原微生物与免疫学重点实验室主任)聘请一个成果推广助理,我要招的这个人就是“Broker”。

我就是范冰冰,希望Broker能够把我们的成果卖个好价钱。


最怕一辈子糊涂

有几句话请青年人思考:我们的文化里愿意看到现象、问题,但从来不对现象和问题去刨根问底,找到本质;找到问题的本质以后,又不去思考本质背后的自然规律。

拿我的专业免疫学为例。

1980年,全世界宣布消灭了天花。这是人类第一次有组织、有计划地把一个微生物从地球上消灭。

中国现在还在说牛痘疫苗用得比西方还早。几千年前中国人就拿着竹管用嘴吹牛痘预防天花,但为何没人去思考背后的原因呢?

英国乡村医生Edward Jenner看到挤奶工和他们的孩子不得天花,就开始思考,经过分析认为原因是挤奶女工容易感染牛身上的一种轻微天花,他把牛乳头上的结痂(牛痘)给孩子接种,由此推动疫苗和免疫。现在英语中疫苗一词(Vaccine)就是拉丁语中的牛。

免疫学现在是一个非常活跃的学科。通过单克隆抗体药物的发展,它让癌症成了慢性病。这都是因为西方药物的发展。

一开始,西方也是草药,后来一看草药治疗效果差,就变成了成分已知的化学药物,然后是生物药、基因药物,现在已经有了第四代细胞药物。

免疫学发展到今天这才多少年?它已经经历了四个阶段。这一切都是从挤奶工开始的,詹纳因为开辟了新学科,也被称为“免疫学之父”。

郑板桥说“难得糊涂”,是明白以后的糊涂。最怕一辈子糊涂。

现在,我们的免疫学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吗?没有!艾滋病已经40多年了,还是一点招都没有。流感疫苗年年打,还能叫疫苗吗?所以,我们要做就做最难的问题。

做研究绝对不能避重就轻,要做就做国际一流的、最难解决的问题。只要你敢碰硬,我就不信做不出。

同志们,直接上手,不要避重就轻,不要绕道!



延伸阅读

制造业是我国“卡脖子”的重灾区,李克强总理在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工作座谈会上指出:“基础研究决定一个国家科技创新的深度和广度,‘卡脖子’问题根子在基础研究薄弱。”我国工业基础的现状是中国制造业大而不强,原因有很多,主要是缺乏核心和关键共性技术。关键基础零部件元器件、关键基础材料、先进基础工艺及相应的产业技术基础,简称“四基”。“四基”已经成为制约我国工业由大变强的关键,也是制约我国提高技术创新能力和全球竞争力的瓶颈所在。

科技日报曾推出系列文章报道制约我国工业发展的35项“卡脖子”技术,引起行业内的广泛关注与讨论。先进制造业公众号现摘录如下:

35项“卡脖子”技术 制约中国创新发展

科技日报曾推出系列文章报道制约我国工业发展的35项“卡脖子”技术,引起行业内的广泛关注与讨论。先进制造业公众号现摘录如下:

1、光刻机

《这些“细节”让中国难望顶级光刻机项背》(科技日报4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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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芯片的光刻机,其精度决定了芯片性能的上限。在“十二五”科技成就展览上,中国生产的最好的光刻机,加工精度是90纳米。这相当于2004年上市的奔腾四CPU的水准。而国外已经做到了十几纳米。

光刻机里有两个同步运动的工件台,一个载底片,一个载胶片。两者需始终同步,误差在2纳米以下。两个工作台由静到动,加速度跟导弹发射差不多。在工作时,相当于两架大飞机从起飞到降落,始终齐头并进一架飞机上伸出一把刀,在另一架飞机的米粒上刻字,不能刻坏了。

2、芯片

《中兴的“芯”病,中国的心病》(科技日报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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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图文无关) 中新社记者 泱波 摄

低速的光芯片和电芯片已实现国产,但高速的仍全部依赖进口。国外最先进芯片量产精度为10纳米,我国只有28纳米,差距两代。据报道,在计算机系统、通用电子系统、通信设备、内存设备和显示及视频系统中的多个领域中,我国国产芯片占有率为0。

3、操作系统

《丧失先机,没有自研操作系统的大国之痛》(科技日报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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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看到中国IT业繁荣,认为技术差距不大,实则不然。3家美国公司垄断手机和个人电脑的操作系统。数据显示,2017年安卓系统市场占有率达85.9%,苹果IOS为14%。其他系统仅有0.1%。这0.1%,基本也是美国的微软的Windows和黑莓。没有谷歌铺路,智能手机不会如此普及,而中国手机厂商免费利用安卓的代价,就是随时可能被“断粮”。

4、航空发动机短舱

《居者无其屋,国产航空发动机的短舱之困》(科技日报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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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安放发动机的舱室,俗称“房子”,是航空推进系统最重要的核心部件之一,其成本约占全部发动机的1/4左右。短舱需要将发动机包覆,减少飞行阻力;其进气道还要具有防、除冰的能力;飞行中,要保护发动机不受干扰正常工作;在地面,需要做到方便发动机的维护和维修,一旦短舱有损,飞行中可能会引起发动机严重事故。短舱越大技术难度越高。我国在这一重要领域尚属空白。查阅所有公开资料,我国尚无自主研制短舱的专门机构,相关院校似乎也没有设置相关的学科。

5、触觉传感器

《传感器疏察,被愚钝的机器人“国产触觉”》(科技日报4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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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觉传感器是工业机器人核心部件。精确、稳定的严苛要求,拦住了我国大部分企业向触觉传感器迈进的步伐,目前国内传感器企业大多从事气体、温度等类型传感器的生产。在一个有着100多家企业的行业中,几乎没有传感器制造商进行触觉传感器的生产。日本阵列式传感器能在10厘米×10厘米大小的基质中分布100个敏感元件,售价10万元,而国内产品多为一点式,一般100元一个。

6、真空蒸镀机

《真空蒸镀机匮缺:高端显示屏上的阴影》(科技日报4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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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ED面板制程的“心脏”。日本Canon Tokki独占高端市场,掌握着该产业的咽喉。业界对它的年产量预测通常在几台到十几台之间。有钱也买不到,说的就是它。Canon Tokki能把有机发光材料蒸镀到基板上的误差控制在5微米内(1微米相当于头发直径的1%),没有其他公司的蒸镀机能达到这个精准度。目前我国还没有生产蒸镀机的企业,在这个领域我们没什么发言权。

7、手机射频器件

《射频器件:仰给于人的手机尴尬》(科技日报5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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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手机的主板上,1/3的空间是射频电路。手机发展趋势是更轻薄,功耗更小,频段更多,带宽更大,这就向射频芯片提出了挑战。射频芯片将数字信号转化成电磁波,4G手机要支持十几个频段,信息带宽几十兆。2018年,射频芯片市场150亿美元;高端市场基本被Skyworks、Qorvo和 博通3家垄断,高通也占一席之地。射频器件的另一个关键元件——滤波器,国内外差距更大。手机使用的高端滤波器,几十亿美元的市场,完全归属Qorvo等国外射频器件巨头。中国是世界最大的手机生产国,但造不了高端的手机射频器件。这需要材料、工艺和设计经验的踏实积累。

8、iCLIP技术

《“靶点”难寻,国产创新药很迷惘》(科技日报5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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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LIP是一种新兴的实验技术,是研发创新药的最关键的技术之一。它的发明,让人们抛弃精密的观测仪器,也能确定RNA(核糖核酸)和蛋白质在哪个位置“交汇”,甚至可以读出位点“密码”。iCLIP技术难,犹如万千人海中找一个人,要从几十亿个碱基对找到一个或几个确定的结合点,精确度可想而知。国外研究团队已在此领域展开“技术竞赛”,研究论文以几个月为周期轮番上演。国内实验室却极少有成熟经验。

9、重型燃气轮机

《“命门火衰”,重型燃气轮机的叶片之殇》(科技日报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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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气轮机广泛应用于舰船、火车和大型电站。我国具备轻型燃机自主化能力;但重燃仍基本依赖引进。国际上大的重燃厂家,主要是美国GE、日本三菱、德国西门子、意大利安萨尔多4家。与中国合作都附带苛刻条件:设计技术不转让,核心的热端部件制造技术也不转让,仅以许可证方式许可本土制造非核心部件。没有自主化能力,意味着我国能源安全的重要一环,仍然受制于人,存在被“卡脖子”的风险。

10、激光雷达

《激光雷达昏聩,让自动驾驶很纠结》(科技日报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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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光雷达是个传感器,自带光源,主动发出激光,感知周围环境,像蝙蝠通过超声波定位一样。它是自动驾驶汽车的必备组件,决定着自动驾驶行业的进化水平。但在该领域,国货几乎没有话语权。目前能上路的自动驾驶汽车中,凡涉及激光雷达者,使用的几乎都是美国Velodyne的产品,其激光雷达产品是行业标配,占八成以上市场份额。

11、适航标准

《适航标准:国产航发又一道难迈的坎儿》(科技日报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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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款航空发动机要想获取一张放飞证,必须经过一套非常严格的“适航”标准体系验证,涵盖设计、制造、验证和管理。但目前在国际上,以FAA和欧洲航空安全局(EASA)的适航审定影响力最大,认可度最高。尽管在规章要求层面,中国与FAA基本一致,但由于国产航空发动机型号匮乏,缺乏实际工程实践经验,使我国适航规章缺少相应的技术支撑。实际型号的适航验证工作,成为被卡在别国空域之外的关隘。

12、高端电容电阻

《没有这些诀窍,我们够不着高端电容电阻》(科技日报5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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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容和电阻是电子工业的黄金配角。中国是最大的基础电子元件市场,一年消耗的电阻和电容,数以万亿计。但最好的消费级电容和电阻,来自日本。电容市场一年200多亿美元,电阻也有百亿美元量级。所谓高端的电容电阻,最重要的是同一个批次应该尽量一致。日本这方面做得最好,国内企业差距大。国内企业的产品多属于中低端,在工艺、材料、质量管控上,相对薄弱。

13、核心工业软件

《核心工业软件:智能制造的中国“无人区”》(科技日报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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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核心工业软件领域,基本还是“无人区”。工业软件缺位,为智能制造带来了麻烦。工业系统复杂到一定程度,就需要以计算机辅助的工业软件来替代人脑计算。譬如,芯片设计生产“必备神器”EDA工业软件,国产EDA与美国主流EDA工具相较,设计原理上并无差异,但软件性能却存在不小差距,主要表现在对先进技术和工艺支持不足,和国外先进EDA工具之间存在“代差”。国外EDA三大巨头公司Cadence、Synopsys及Mentor,占据了全球该行业每年总收入的70%。发展自主工业操作系统+自主工业软件体系,刻不容缓。

14、 ITO靶材

《烧不出大号靶材,平板显示制造仰人鼻息》(科技日报5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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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O靶材不仅用于制作液晶显示器、平板显示器、等离子显示器、触摸屏、电子纸、有机发光二极管,还用于太阳能电池和抗静电镀膜、EMI屏蔽的透明传导镀膜等,在全球拥有广泛的市场。ITO膜的厚度因功能需求而有不同,一般在30纳米至200纳米。在尺寸的问题上,国内ITO靶材企业一直鲜有突破,而后端的平板显示制造企业也要仰人鼻息。烧结大尺寸ITO靶材,需要有大型的烧结炉。国外可以做宽1200毫米、长近3000毫米的单块靶材,国内只能制造不超过800毫米宽的。产出效率方面,日式装备月产量可达30吨至50吨,我们年产量只有30吨——而进口一台设备价格要花一千万元,这对国内小企业来说无异于天价。

每年我国ITO靶材消耗量超过1千吨,一半左右靠进口,用于生产高端产品。

15、核心算法

《算法不精,国产工业机器人有点“笨”》(科技日报5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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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已经连续5年成为世界第一大机器人应用市场,但高端机器人仍然依赖于进口。由于没有掌握核心算法,国产工业机器人稳定性、故障率、易用性等关键指标远不如工业机器人“四大家族”发那科(日本)、ABB(瑞士)、安川(日本)、库卡(德国)的产品。核心算法差距过大,导致国产机器人稳定性不佳,故障率居高不下。算法的差距不只体现在核心控制器上,更拖慢了伺服系统响应的速度。

机器人每完成一个动作,需要核心控制器、伺服驱动器和伺服电机协同作战。对于单台伺服系统,国产机器人动态与静态精度都很高,但高端机器人一般同时有6台以上伺服系统,用传统的控制方法难以取得好的控制效果。

16、 航空钢材

《航空钢材不过硬,国产大飞机起落失据》(科技日报5月23日)

无论起飞还是降落,起落架都是支撑飞机的唯一部件,尤其是在飞机降落阶段,其承载的载荷不仅仅来自机身重量,还有飞机垂直方向的巨大冲力。因此,起落架的材料强度必须十分优异,只能依靠特种钢材才行。目前使用范围最广的是美国的300M钢,该材料采用真空热处理技术,避免了渗氢,零件表面光亮,无氧化脱碳、增碳和晶界氧化等缺陷,提高了表面质量。而国内用于制作起落架的国产超强度钢材有时会出现点状缺陷、硫化物夹杂、粗晶、内部裂纹、热处理渗氢等问题,这些问题都与冶炼过程中纯净度不够有关系。所以我国在高纯度熔炼技术方面与美国还有较大差距,存在很大提升空间。

17、 铣刀

《为高铁钢轨“整容”,国产铣刀难堪重任》(科技日报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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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我国近年来高铁的迅猛建设,钢轨养护问题也愈加让业内专家忧心。若养护不到位,不仅折损生命周期,还存在高风险隐患。我国自主创新研发的双动力电驱铣磨维护机器人装备——被称为钢轨‘急救车’的铣磨车可为钢轨“保驾护航”。但铣磨车最核心部件铣刀仍需从国外进口。铣刀的材料是一种超硬合金材料。对其中金属成分我们已然了解,但就是不知人家是怎么配比、合成的,如同琢磨某种中药的祖传秘方、各种药材比例是多少,都不甚明了。

18、高端轴承钢

《高端轴承钢,难以补齐的中国制造业短板》(科技日报5月25日)

作为机械设备中不可或缺的核心零部件,轴承支撑机械旋转体,降低其摩擦系数,并保证其回转精度。无论飞机、汽车、高铁,还是高精密机床、仪器仪表,都需要轴承。这就对其精度、性能、寿命和可靠性提出了高要求。而我国的制轴工艺已经接近世界顶尖水平,但材质——也就是高端轴承用钢几乎全部依赖进口。

高端轴承用钢的研发、制造与销售基本上被世界轴承巨头美国铁姆肯、瑞典SKF所垄断。前几年,他们分别在山东烟台、济南建立基地,采购中国的低端材质,运用他们的核心技术做成高端轴承,以十倍的价格卖给中国市场。炼钢过程中加入稀土,就能使原本优质的钢变得更加“坚强”。但怎么加,这是世界轴承巨头们的核心秘密。

19 、高压柱塞泵

《高压柱塞泵,鲠在中国装备制造业咽喉的一根刺》(科技日报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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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压系统是装备制造业的关键部件之一,一切工程领域,凡是有机械设备的场合,都离不开液压系统。高压柱塞泵是高端液压装备的核心元件,被称作液压系统的“心脏”。中国液压工业的规模在2017年已经成为世界第二,但产业大而不强,尤其是额定压力35MPa以上高压柱塞泵,90%以上依赖进口。国内生产的液压柱塞泵与外国品牌相比,在技术先进性、工作可靠性、使用寿命、变量机构控制功能和动静态性能指标上都有较大差距,基本相当于国外上世纪90年代初水平。

20 、航空设计软件

《航空软件困窘,国产飞机设计戴上“紧箍咒”》(科技日报5月30日)

自上世纪80年代后,世界航空业就迈入数字化设计的新阶段,现在已经达到离开软件就无法设计的高度依赖程度。设计一架飞机至少需要十几种专业软件,全是欧美国家产品。国内设计单位不仅要投入巨资购买软件,而且头戴钢圈,一旦被念“紧箍咒”,整个航空产业将陷入瘫痪。据媒体报道,设计歼-10飞机时,主起落架主承力结构的整个金属部件是委托国外制造。但造完之后,起落架的收放出现问题,有5毫米的误差,只好重新订货制造。仅仅是这一点点的误差,影响了歼-10首飞推迟了八九个月。没有全数字化的软件支撑,任何一点细微的误差,都可能成为制造业的梦魇。

21 、光刻胶

《中国半导体产业因光刻胶失色》(科技日报5月31日)

我国虽然已成为世界半导体生产大国,但面板产业整体产业链仍较为落后。目前,LCD用光刻胶几乎全部依赖进口,核心技术至今被TOK、JSR、住友化学、信越化学等日本企业所垄断。就拿在国际上具有一定竞争实力的京东方来说,目前已建立17个面板显示生产基地,其中有16个已经投产。但京东方用于高端面板的光刻胶,仍然由国外企业提供。光刻胶主要成分有高分子树脂、色浆、单体、感光引发剂、溶剂以及添加剂,开发所涉及的技术难题众多,需从低聚物结构设计和筛选、合成工艺的确定和优化、活性单体的筛选和控制、色浆细度控制和稳定、产品配方设计和优化、产品生产工艺优化和稳定、最终使用条件匹配和宽容度调整等方面进行调整。因此,要自主研发生产,技术难度非常之高。

22 、高压共轨系统

《高压共轨不中用,国产柴油机很受伤》(科技日报6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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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控柴油高压共轨系统相当于柴油发动机的“心脏”和“大脑”,其品质的好坏,严重影响发动机的使用。柴油机产业是推动一个国家经济增长、社会运行的重要装备基础。中国是全球柴油发动机的主要市场和生产国家,而在国内的电控柴油机高压共轨系统市场,德国、美国和日本等企业占据了绝大份额。和国外先进公司的产品相比,国产高压共轨系统在性能、功能、质量及一致性上还存在一定的差距,成本上的优势也不明显。

23、 透射式电镜

《我们的蛋白质3D高清照片仰赖舶来的透射式电镜》(科技日报6月6日)

冷冻电镜可以拍摄微观结构高清3d“彩照”,是生命科学研究的利器,透射式电镜的生产能力是冷冻电镜制造能力的基础之一。目前世界上生产透射电镜的厂商只有3家,分别是日本电子、日立、FEI,国内没有一家企业生产透射式电镜。匹配冷冻电镜使用的工具都需要原装,零件坏了找不到人修理,只能等待零件邮寄到货后进行更换。对于中国的冷冻电镜使用者们来说,这样的体验可能还要持续不短的时间。

24 、掘进机主轴承

《自家的掘进机却不得不用别人的主轴承》(科技日报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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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轴承,有全断面隧道掘进机的“心脏”之称,承担着掘进机运转过程的主要载荷,是刀盘驱动系统的关键部件,工作所处状况十分恶劣。与直径仅有几百毫米的传统滚动轴承相比,掘进机主轴承直径一般为几米,是结构最复杂的一种轴承,制造需要上百道工序。就掘进机整机制造能力而言,国产掘进机已接近世界最先进水平,但最关键的主轴承全部依赖进口。德国的罗特艾德、IMO、FAG和瑞典的SKF占据市场。

25、 微球

《微球:民族工业不能承受之轻》(科技日报6月12日)

微球,直径是头发粗细的三十分之一。手机屏幕里,每平方毫米要用一百个微球,撑起了两块玻璃面板,相当于骨架,在两块玻璃面板的缝隙里,再灌进液晶。少了它,你正盯着的液晶屏幕将无法生产。没有微球,芯片生产、食品安全检测、疾病诊断、生物制药、环境监测……许多行业都会陷入窘境。仅微电子领域,中国每年就要进口价值几百亿元人民币的微球。2017年中国大陆的液晶面板出货量达到全球的33%,产业规模约千亿美元,位居全球第一。但这面板中的关键材料——间隔物微球,以及导电金球,全世界只有日本一两家公司可以提供。这些材料也像芯片一样,给人卡住了脖子。

26 、水下连接器

《水下连接缺国产利器,海底观测网傍人篱壁》(科技日报6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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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船舶、遥感卫星,海底观测网已成为第三种海洋观测平台——通过它,人类可以深入到水下观测和认识海洋。如果将各类缆系观测平台比作胳膊、腿,水下连接器就好比关节,对海底观测网系统的建设、运行和维护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目前我国水下连接器市场基本被外国垄断。一旦该连接器成为禁运品,整个海底观测网的建设和运行将被迫中断。

27 、燃料电池关键材料

《少了三种关键材料,燃料电池商业化难成文章》(科技日报6月14日)

国外的燃料电池车已实现量产,但我国车用燃料电池还处在技术验证阶段。我国车用燃料电池的现状是——几乎无部件生产商,无车用电堆生产公司,只有极少量商业运行燃料电池车。多项关键材料,决定着燃料电池的寿命和性能。这些材料我国并非完全没有,有些实验室成果甚至已达到国际水平。但是,没有批量生产线,燃料电池产业链依然梗阻。关键材料长期依赖国外,一旦遭遇禁售,我国的燃料电池产业便没有了基础支撑。

28 、高端焊接电源

《国产焊接电源“哑火”,机器人水下作业有心无力》(科技日报6月20日)

我国是海洋大国,拥有300多万平方公里海域,正在大力发展高端海洋资源开发和海洋维权装备。海里的设备一旦出现开裂等故障,需要用有工业制造“缝纫机”之称的焊接装备修补。深海焊接的实现靠水下机器人。虽然我国是全球最大焊接电源制造基地,年产能已超1000万台套,但高端焊接电源基本上仍被国外垄断。我国水下机器人焊接技术一直难以提升,原因是高端焊接电源技术受制于人。国外焊接电源全数字化控制技术已相对成熟, 国内的仍以模拟控制技术为主。

29 、锂电池隔膜

《一层隔膜两重天:国产锂电池尚需拨云见日》(科技日报6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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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新能源车的“心脏”,国产锂离子电池(以下简称锂电池)目前“跳”得还不够稳。电池四大核心材料中,正负极材料、电解液都已实现了国产化,唯独隔膜仍是短板。高端隔膜技术具有相当高的门槛,不仅要投入巨额的资金,还需要有强大的研发和生产团队、纯熟的工艺技术和高水平的生产线。高端隔膜目前依然大量依赖进口。

30 、医学影像设备元器件

《拙钝的探测器模糊了医学影像》(科技日报6月25日)

目前国产医学影像设备的大部分元器件依赖进口,至少要花10年、20年才能达到别人的现有水平。在传统医学成像(CT、磁共振等)上,中国最早的专利比美国平均晚20年。在专利数量上,美国是我国的10倍。这意味着整个产业已经完全掌握在国外企业的手里了,所有的知识产权,所有的原创成果,所有的科研积累都在国外,中国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31 、超精密抛光工艺

《通往超精密抛光工艺之巅,路阻且长》(科技日报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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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精密抛光工艺在现代制造业中有多重要,其应用的领域能够直接说明问题:集成电路制造、医疗器械、汽车配件、数码配件、精密模具、航空航天。“它是技术灵魂”。美日牢牢把握了全球市场的主动权,其材料构成和制作工艺一直是个谜。换言之,购买和使用他们的产品,并不代表可以仿制甚至复制他们的产品。

32 、环氧树脂

《环氧树脂韧性不足,国产碳纤维缺股劲儿》(科技日报6月27日)

碳纤维质量能比金属铝轻,但强度却高于钢铁,还具有耐高温、耐腐蚀、耐疲劳、抗蠕变等特性,其中一个关键的复合辅材就是环氧树脂。但目前国内生产的高端碳纤维,所使用的环氧树脂全部都是进口的。目前,我国已能生产T800等较高端的碳纤维,但日本东丽掌握这一技术的时间是上世纪90年代。相比于碳纤维,我国高端环氧树脂产业落后于国际的情况更为严重。

33 、高强度不锈钢

《去不掉的火箭发动机“锈疾”》(科技日报6月28日)

用于火箭发动机的钢材需具备多种特性,其中高强度是必须满足的重要指标。然而,不锈钢的强度和防锈性能,却是鱼和熊掌般难以兼得的矛盾体。火箭发动机材料如果如果严重生锈,将带来很大影响。完全依靠材料自身实现高强度和防锈性能兼备,这是世界性难题。现在,我国航天材料大多用的是国外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用的材料,发达国家在生产过程中会严格控制杂质含量,如果纯度不达标,便重新回炉,但国内厂家往往缺乏这种严谨的态度。

34 、数据库管理系统

《数据库管理系统:中国还在寻找“正确打开方式”》(科技日报7月2日)

目前全世界最流行的两种数据库管理系统是Oracle和MySQL,都是甲骨文公司旗下的产品。竞争者还有IBM公司以及微软公司的产品等。甲骨文、IBM、微软和Teradata几家美国公司,占了大部分市场份额。数据库管理系统国货也有市场份额,但只是个零头,其稳定性、性能都无法让市场信服,银行、电信、电力等要求极端稳妥的企业,不会考虑国货。

35 、扫描电镜

《扫描电镜“弱视”,工业制造难以明察秋毫》(科技日报7月3日)

高福院士:“卡脖子”实质就是“卡脑子”


扫描电子显微镜,一种高端的电子光学仪器,它被广泛地应用于材料、生物、医学、冶金、化学和半导体等各个研究领域和工业部门,被称为“微观相机”目前我国科研与工业部门所用的扫描电镜严重依赖进口,每年我国花费超过1亿美元采购的几百台扫描电镜中,主要产自美、日、德和捷克等国。国产扫描电镜只占约5%—10%。

转载自:先进制造业

高福院士:“卡脖子”实质就是“卡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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