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兰德公司报告:《大国(中美俄)在中东的竞争与冲突》

 

报告从外交、军事、经济和信息四个领域探讨了美、中、俄三国在中东地区,尤其是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伊拉克等国的大国竞争,分析相关国家内部政治动态引发大国竞争乃至冲突的潜在可能。报告认为,大国更有可能在中东地区经济和政治中心地区爆发竞争与冲突;反恐与大国竞争在中东地区是相互关联的两个议题;美、中、俄三国直接出兵介入中东地区的意愿及可能性有限等。在此基础上,报告根据上述结论对美国政府、联合部队和空军提出针对性政策建议。以下内容为编译精选。

PART1
总述

 

(一)研究问题

该报告探讨了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竞争焦点,重点集中在地理和功能领域,这些有可能成为代理冲突或有限战争的引爆点。除了分析潜在冲突的路径外,报告还研究了美国、中国、俄罗斯的冲突参与方式,以及三国可能在各种情况下选择支持哪些参与者,包括他们具备哪些能力等,最后还考察了该报告分析得出的结论对美国政府、联合部队以及空军部门相关决策的潜在影响。

 

(二)研究方法

首先,该报告创建了一个包含16个变量的数据集,以衡量在特定地区内大国进行竞争的外交、信息、军事和经济潜力;其次,结合了对竞争潜力的评估与对冲突潜力的衡量标准,以确定域内哪些国家的潜在冲突最有可能引发大国干预;最后,通过定性方法,如专家访谈、对一手/二手材料的分析来分析中东地区潜在冲突情境,以及可能对美国政府、联合部队以及空军部门后续决策产生的影响。

 

(三)主要结论

1、中东地区的潜在大国竞争集中在地区性的经济和政治中心,以及与美国、俄罗斯或中国有传统关系的国家;

2、美国在中东的军事仍占主导地位,但俄罗斯和中国的影响力正逐步扩大;

3、尽管不能排除大国介入中东地区潜在冲突的可能,但可以确定的是其首要原因与竞争对手不断扩大的影响力没有太大的关联;

4、反恐和大国竞争在中东是两个相互关联的议题;

5、美国加深对中东事务的介入程度可能将为大国卷入地区代理人冲突创造条件;

6、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在中东进行直接军事干预的意愿有限,除非其核心利益面临直接威胁;

7、中美俄在中东地区的冲突形式可能与冷战时代完全不同。

 

(四)报告建议

1、对美国政府的建议

(1)认识到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利益建立在对该地区的长远愿景上;

(2)保持并培养与友好政府和非国家行为者的联系;

(3)从大国竞争的视角出发重新考虑对中东的武器销售。

 

2、对联合部队的建议

(1)保持部队反恐能力,同时培养与大国竞争的其他方面相关的能力;

(2)考虑维持在中东的军事存在,以维持地区局势稳定并维护美国利益;

(3)维护该地区的准入协议,特别是飞越权。

 

3、对空军部门的建议

(1)为空军在中东次级战区的进行资产投资;

(2)为未来可能牵涉到中国和俄罗斯的地区冲突做好准备。

 

PART2
介绍

考虑到“中东地区”具体范围的定义区别较大,该报告内提及的“中东”包含巴林、埃及、伊朗、伊拉克、约旦、科威特、黎巴嫩、阿曼、卡塔尔、沙特阿拉伯、叙利亚、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也门,以及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等15个国家。

 

(一)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利益概述

1、美国方面

打击恐怖组织;

确保中东地区自然资源的市场流动;

采取措施应对、降低对合作伙伴和盟友的威胁,维持美国政府与该地区各方势力的传统关系;

维持地区稳定,在地区冲突中接续推进和平进程,致力于冲突解决;

维持对伊朗的有效威慑;

维护关键水道的航行自由;

削弱中国和俄罗斯在中东的影响力。

 

2、中国方面

获取能源、资源和市场,并追求其他经济利益;

确保中东地区包括石油能源在内自然资源的市场流动;

对维持中东地区局势稳定有一定的兴趣;

担心其邻边少数民族民众受地区极端主义意识形态影响;

与大部分中东国家建立、保持合作关系。

 

3、俄罗斯方面

使自己成为中东不可或缺的力量,对抗美国;

培养关系来增加其在该地区的战略获取渠道——购买资源、掌控水道和获取基地;

平衡中东的复杂关系,通过与冲突或竞争双方建立关系进行对冲;

调解地区冲突;

海洋是俄罗斯与美国和土耳其之间的竞争场所;

应对中东恐怖主义的威胁;

与美国在应对恐怖主义方面适时展开竞争与合作;

尽量避免与美国爆发直接冲突,倾向于代理人冲突;

对中东进行武器出口和能源贸易,并向富裕的海湾国家寻求经济投资,以缓解西方制裁的影响。

 

(二)大国介入中东地区冲突情况概述

该报告认为对第三国国内事务的干预是超级大国在冷战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斗争中获胜的必要前提。二战后,由于大国利用地区冲突作为争夺影响力的手段,中东冲突也成为了国际社会的焦点,发生在中东地区的最著名的两次现代冲突是二战后几年的阿以冲突和80年代的阿富汗冲突。

 

在阿以冲突中,美国支持以色列,苏联则支持埃及及其阿拉伯盟友。阿以冲突表明,尽管敌对大国最终能够阻止其代理人将地区冲突升级为全面战争,但还是显著抬高美国和苏联爆发直接冲突的风险。

 

阿富汗冲突是冷战时期最激烈的地区冲突之一。1979年,苏联出兵阿富汗,而美国则选择支持所谓“圣战者”应对苏联对阿富汗的入侵。

 

在中东地区冲突中,经历了国内政治动荡或民众起义的脆弱国家往往最容易吸引外部力量介入。例如,1962年埃及支持在也门北部发生的军事政变;在最近,阿拉伯之春煽动了中东地区的不稳定,导致外部力量介入叙利亚、也门和利比亚,这反过来又引发了地区战争。此外,黎巴嫩、叙利亚、伊拉克和几个海湾国家的身份政治分裂创造了外国渗透和剥削的载体,进一步加剧了地区不稳定。除此之外,相互竞争的大国还可能有动机继续在地区冲突中保持纠缠。

 

2011年叙利亚内战开始后,美国及其盟友一起支持反对派。另一方面,俄罗斯支持阿萨德政府,其支持在2015年升级为直接的军事干预。俄罗斯对叙利亚的介入并不是由一种压倒一切的零和竞争逻辑所驱动的。对美国来说,尽管限制俄罗斯对这些饱受冲突撕裂的国家及其地区的影响力可能是一个目标,但它绝不是推动美国参与的主要目标。这场冲突的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方面是,美国和俄罗斯通常对彼此的存在持谨慎态度,双方之间几乎没有发生直接冲突。

 

叙利亚内战表明,与过去一样,吸引大国竞争对手的冲突经常会爆发在主要竞争对手之外,包括发生在中东地区。然而,大国力量介入叙利亚的本质引发了关于未来这类冲突将如何展开的问题层面的思考。它们会像冷战时期的代理战争和军事干预吗?或者选择支持不同政党介入地区事务,从而引发冲突?或者是以冲突作为手段,以达到向对手施压的目的?

 

(三)关键概念的定义

该报告谈到了国际领域的竞争对象、代理战争的形式等。比如,代理战争中有一种方式是“外部权力支持非国家行为体而不支持该国家”。世界上大多数讨论都是将这种形式的代理战争参与方式与直接的军事干预区分开来看,在实践中,间接和直接或军事支持之间的界限可能比较模糊,因为对代理人的间接支持可能会微妙地升级为军事行动。

 

兰德公司的“大国竞争与冲突”系列报告调查了大国参与地区冲突的各种前景及多种方式,分析了美国是否会卷入中东地区冲突以及在什么情况下会卷入,其中,两个主要竞争对手中(中国、俄罗斯)至少有一个也参与其中。

 

该报告分为大国参与地区冲突可能会采取代理战争的形式,也可能采取直接军事干预的形式,在未来,大国很可能会为了追求各种不同的目标而卷入冲突。

 

(四)研究方法

首先,该报告依靠公开的数据来衡量中东地区所有国家之间发生大国竞争的相对潜力;其次,依靠冲突风险评估来衡量中东所有国家内部冲突的相对风险;最后,将两种措施结合起来确定冲突爆发点—— 即三个大国 (美国、中国、俄罗斯)中最有可能发生大国冲突的地方。

 

1、衡量竞争的潜力

第一阶段试图衡量美国、中国和俄罗斯之间对所有中东国家在多领域竞争的相对潜力。在这里,使用数据能够衡量每个州相对于该地区其他州的大国参与程度。报告使用国家权力的四种主要工具——外交、信息、军事和经济(通常缩写为DIME)确定了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参与最多的地区的国家,确定了用于衡量跨国家权力的四个领域的参与或寻求影响的变量,以及所使用的数据的时间框架。在构建寻求和竞争潜力指数时,给予每个变量相同的权重。在外交方面的变量有对外援助、高级别外交访问、驻留大使馆;在信息领域的变量有免签证旅行和国家赞助的媒体;在军事领域的变量有参与冷战后冲突中的武器出口、存在军事力量和基地的军事协议、军事演习、PMSC和军事通道;在经济领域的变量有贸易量、投资和关键基础设施等。

 

2、评估发生冲突的可能性

第二阶段评估了每个国家相对于该地区里可能爆发冲突的其他地区,特别是在可能引起外部直接干预或产生代理战争的地方。这个阶段依赖于两个互补的资料来源的组合,首先是简定性的、智力驱动的内部冲突风险测量,这是对“可能性”的评估;其次是将排名与国家脆弱性指数的评级结合起来,这种指数并不产生对冲突风险的实时估计,而是基于与冲突相关的持久因素来评估国家的脆弱性。

 

3、选择和分析国家和冲突情况

在第三阶段,根据对潜在竞争和潜在冲突的分析结果,选择了三个案例来呈现一些更可信的冲突场景。为此,在所考察的国家中,对发生冲突潜力最高的前三分之一里根据竞争潜力对最容易发生冲突的地区进行排名。

 

该报告分析了中国和俄罗斯支持代理人的方法,选择(1)确实存在重大冲突的可能性,特别是存在一些跨境或更广泛区域影响的国家,(2)至少在理论上似乎存在大国参与冲突的合理背景。

 

在选择这些国家来分析大国可能参与地区内部冲突的情况后,还探讨了当地的政治动态,并确定哪些地方参与者与哪些大国有联系。依赖于对每个国家的政治动态的专家分析和对冲突风险的评估,关注被专家确定为在未来发生重大暴力冲突的最合理来源。

 

其次,评估每个大国在当地国家的总体利益,探索了大国可能拥有什么影响力、进入地区的权限大小、在给定的场景中发挥什么类型的能力、冲突如何展开以及可能会影响最终结果的因素等。报告利用了各种资料来源,以更好地了解中国、俄罗斯以及美国过去是如何处理地区冲突的,最后评估了每种冲突场景对美国政府、联合部队和空军部的影响。

 

PART3
确定地区竞争的引爆点

为了探究塑造地区竞争的关键因素和可能引发大国竞争及干预的导火索,该报告通过确定关键领域、重要国家、各国内部冲突风险以及大国介入及爆发冲突可能等,对中东地区地缘形势进行了分析与图像呈现。
 
(一)外交领域
如图1所示,在外交领域,这三个大国首先致力于寻求在伊拉克地区的影响力,其次是阿联酋和卡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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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中东地区的外交竞争潜力
 
(二)信息领域
图2显示了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在中东地区信息领域的竞争潜力。美国、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信息竞争潜力在埃及、黎巴嫩、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表现最为显著。在这些国家,三国都专注于投资于媒体广播, 以传播有利于其大国利益和形象的信息。与此同时,这些投资的影响是跨国性的,因为该地区大部分媒体的受众都不限于所在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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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中东地区的信息竞争潜力
 
(三)军事领域
图3显示了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在中东地区军事领域的竞争潜力。美国、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军事竞争潜力在巴基斯坦和埃及最为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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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中东地区的军事竞争潜力
 
(四)经济领域
图4显示了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经济领域的竞争潜力。这三个大国之间的竞争潜力在阿联酋、沙特阿拉伯和埃及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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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中东地区的经济竞争潜力
 
(五)中东地区的整体竞争潜力
竞争整体潜力跨越外交、信息、军事和经济领域。报告首先研究中美俄三国之间的竞争潜力,然后两两分析了中美、美俄之间的竞争潜力。图5显示三个国家在所有领域的整体竞争潜力,表2给出了总体竞争潜力的排名。
 
三个大国的双边竞争潜力在埃及、阿联酋、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中最高。总体上,这些竞争潜力最高的国家表明,地区国家与大国之间关系历来一直紧密时,往往在国家利益上表现为跟该大国有着趋同性,埃及代表俄罗斯和美国,巴基斯坦代表中国,沙特阿拉伯代表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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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中东地区的整体竞争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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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显示了美国和中国跨领域的竞争潜力。阿联酋、沙特阿拉伯和巴基斯坦的得分最高。与巴基斯坦相比,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对中国和美国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而且重要性相对较高。推动这两个大国参与这些地方事务的根本利益不同,对中国来说,主要的驱动因素是经济上的(基于能源上的),而对美国来说,与这些国家的关系是由军事力量驱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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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美国—中国在中东的竞争潜力
 
在图7中,潜在的美国—俄罗斯竞争在埃及、伊拉克和沙特阿拉伯最高。如前所述,俄罗斯和美国都与埃及有着深厚的历史联系,俄罗斯试图在美国经济降温后赢得在埃及更多的影响力。俄罗斯与伊拉克的关系也可以追溯到苏联时代;两国在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发展了紧密牢固的关系,在80年代的两伊战争期间,苏联为伊拉克提供了大量的军事装备。相比之下,美国直到21世纪才深度参与伊拉克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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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美国—俄罗斯在中东的竞争潜力
 
(六)爆发内部冲突的可能性
该报告评估每个国家相对于中东其他地区爆发内部冲突的可能性。图8描述了这种潜在的内部冲突的可能性,根据评估,在预测的几年里,最容易发生冲突的国家是也门、阿富汗、伊拉克和叙利亚,而巴基斯坦紧随其后。
 
所有这些国家,除了巴基斯坦,都是曾经历过或最近曾经历过大规模的冲突。也门和叙利亚分别从2014年和2011年开始卷入了内战。
 
与此同时,阿富汗和伊拉克是美国干预的地区。最终在可预见的未来,最不可能经历内部冲突的国家是沙特阿拉伯、约旦、阿曼、科威特、阿联酋和卡塔尔。这些海湾国家虽然面临着各自的政治冲突和地区竞争,但总体上,它们内部安全局势比较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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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中东地区的潜在冲突
 
(七)识别竞争引爆点
这个层面的分析结果见表3。如表所示,巴基斯坦、伊拉克和阿富汗是冲突风险最高的国家,同时也是大国最有可能爆发冲突的国家。需注意,尽管报告集中分析了美、中、俄等大国对上述各国的影响力,但各国国内势力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甚至塑造大国在冲突中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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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
大国参与的冲突情景:阿富汗和巴基斯坦

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事态发展长期以来一直交织在一起。在现代历史上,阿富汗冲突已经蔓延到巴基斯坦,而巴基斯坦则试图塑造阿富汗冲突的进程,进而影响阿富汗内部政治。美国已经缩减了其在阿富汗的投入并在2021年撤军,引发塔利班重掌政权后丧失了绝大部分影响力。与此同时,中国和俄罗斯则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两国频繁活动。与美国类似,中国和俄罗斯均担心来自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恐怖主义威胁。中国在该地区具有重要的经济利益,而俄罗斯的经济利益相对有限,但阿富汗的不稳定可能会对俄罗斯中亚地区的利益产生负面影响。
 
(一)地方政治动态概述
1、阿富汗方面
阿富汗的政治格局是动态的、支离破碎的、复杂的。在2021年8月前,阿富汗内主要两大势力——阿富汗政府和塔利班,双方一直在激烈地争夺政权。随着塔利班重新接管政权,阿富汗内政可能在单级化的同时愈发动荡。
 
2、巴基斯坦方面
巴基斯坦的政治格局相对支离破碎和脆弱。该国的民主化进程一再被军方政权迟滞甚至逆转。2008年以来,巴基斯坦一直保持着名义上的、包容的议会民主制度,然而其内部社会—军事关系仍然紧张。巴基斯坦政权长期与伊斯兰叛乱分子、民族分裂主义组织进行斗争——主要是TTP和俾路支分裂分子。巴基斯坦连续几届政府都试图平衡该国在地区和全球范围内的外交关系(主要是与中国和美国的关系)。巴基斯坦可以说是中国最亲密的盟友,但与此同时,它也向与美西方国家的合作持开放态度,试图在中美之间取得平衡。
 
(二)大国的利益和目标
1、美国方面
在阿富汗,确保该国不会再次成为针对美国以及其盟友恐怖袭击的避风港、促进妇女权利、加强民主机构建设和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在巴基斯坦,主要关注巴基斯坦的核扩散问题,以及印巴之间潜在的核冲突。
 
2、中国方面
在阿富汗,确保邻近地区的稳定与安全,打击恐怖主义;
在巴基斯坦,保护中国经济利益,应对中印关系变化。
 
3、俄罗斯方面
在阿富汗,预防恐怖主义、意识形态和毒品引发中亚及国内的安全风险;
在巴基斯坦,维持该地区的权力平衡,干预阿富汗局势,扩大对巴军售及其他经济利益。
 
(三)大国发挥影响力和介入地区冲突的方式与途径
1、美国方面
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和准入途径高度不确定。美国政府已经探索了在阿富汗邻国部署军队和飞机,以继续进行反恐行动的选择;然而,比较困难的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允许美国驻扎的国家。
 
2、中国方面
由于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均与中国接壤,因而解放军西部战区的几个大型战斗编队足以干预两国内部的任何潜在冲突。解放军空军还在该地区维持着数个大型空军基地。因为中国、俄罗斯和巴基斯坦等同是上合组织的成员国,解放军可与俄罗斯及其他中亚国家的军队一起在该地区进行军事演习。解放军也可能参与塔吉克-阿富汗的联合边境巡逻行动。
 
3、俄罗斯方面
俄罗斯在阿富汗或巴基斯坦均没有军事存在,但在中亚五国保有数个军事基地,包括位于塔吉克斯坦的第201军事基地和位于吉尔吉斯斯坦康德的第999空军基地。此外,阿富汗的地缘位置与地理条件也有利于俄罗斯军队进入与后勤补给。
 
(四)冲突会如何展开?
阿富汗可能会陷入新一轮内战,而大国的外部影响可能导致冲突进一步加剧。巴基斯坦则可能因内政不稳而爆发军事政变,并有可能与长期对手——印度再次爆发敌对行动。
 
然而,在阿富汗或巴基斯坦的代理冲突中,美国更有可能与中国和俄罗斯站在同一方,因为这三个国家均承认并支持巴基斯坦现政府,对于阿富汗塔利班政府也大概率选择支持。但是,美国和其他两个大国之间的竞争可能不得不加剧,并更像冷战时期的零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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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哪些因素可能会影响冲突的结果?
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美国必须克服几个相互关联的战略、行动和战术障碍,这些障碍可能会影响一场潜在的大国代理冲突的结果。美国进入中东地区的机会有限,具体来说,美国处于特别劣势,因为中国与两国共享陆地边界, 而俄罗斯在中亚地区维持着大量的军事存在。中俄都将能够利用长期的关系和网络,向当地合作伙伴提供支持。此外,塔利班对阿富汗的占领将继续限制美国。该地区合作伙伴相对有限的供应使美国面临不利地位,可能不得不将其支持限制在那些在意识形态上与美国保持一致的团体——或者那些至少在意识形态上更适合美国的团体。
 
PART5
大国介入的冲突场景:伊拉克

自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以来,伊拉克内政陷入长期动荡。在政治上,伊拉克是一个脆弱且分裂严重的国家,受伊朗、土耳其、沙特阿拉伯、俄罗斯和美国等国的外部影响和干涉十分明显。自2019年以来,伊朗支持的针对伊拉克政府的民众抗议活动,进一步加剧了暴力事件和政治动荡的频次与烈度。尽管美国已基本消灭了伊斯兰国的主体力量,但其残余势力仍有能力发动恐怖袭击。长期动荡与战乱导致伊拉克国内爆发严重人道主义危机与难民危机,且宗派分裂和暴力活动仍无消减迹象。新冠肺炎大流行加剧了伊拉克的经济困境,进一步加剧了上述不稳定因素。
 
(一)地方政治动态概述
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从根本上改变了伊拉克的政治、军事和社会结构。从这场动荡中出现的进展之一是什叶派民兵组织的大规模动员,伊朗在建立这些民兵组织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并在今天继续支持他们。PMF组织在伊拉克培养出了巨大的政治影响力,而伊朗一直在为他们提供财政支持和军事援助。伊朗能够对伊拉克的政治和安全动态施加高度的影响,显然是目前伊拉克最强大的行动者之一。此外,伊拉克的国内政治也受到跨种族和宗教身份的影响,经常发生冲突或紧张关系。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以及库尔德人和非库尔德人之间的宗派分歧引发了全国各地周期性的暴力事件。伊拉克仍然是中东地区最分散的国家之一,中央政府只控制部分地区,其余地区实际上由当地社区的领导人管理。种族分裂并不罕见,颠覆性的恐怖主义活动也是如此。对少数民族和宗教少数民族的迫害仍在大规模进行。
 
(二)大国的利益和目标
1、美国方面
打击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组织;削弱伊朗在伊拉克和整个地区的影响;保护并发展经济利益;支持伊拉克的“善治”政治;设法解决伊拉克的人权问题;削弱中国和俄罗斯对伊拉克的影响。
 
2、中国方面
保护并发展经济利益;打击恐怖主义。
 
3、俄罗斯方面
在该地区获取和维持影响力;防范恐怖主义威胁的担忧;保护并发展经济利益,尤其是在能源和军售领域。
 
(三)大国发挥影响力和介入地区冲突的方式与途径
1、美国方面
美国拥有伊拉克授予的准入权限、基地和飞越权。截至2021年12月,大约有2500名美国士兵留在伊拉克。虽然伊拉克议会投票驱逐美国的决定限制了美国,但美国仍然可以使用在安巴尔省的阿萨德空军基地、邻国科威特的基地和在阿曼湾或阿拉伯海的海军资产。除了军事存在之外,还有美国驻巴格达大使馆等。
 
2、中国方面
目前,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波斯湾地区只有零星的存在,在那里的行动能力也很有限。但中国与伊朗、沙特阿拉伯保持着密切关系,伊朗或沙特阿拉伯可能允许中国获得一些军事接触。巴基斯坦也是中国的亲密准盟友,也是解放军在该地区扩大基地的主要候选人之一。在这三个国家,中国都有机会获得进入伊拉克的战略通道。
 
3、俄罗斯方面
俄罗斯在叙利亚有空军和海军基地,最近使用了伊朗的机场,并可以利用俄罗斯南部的莫兹多克空军基地。伊拉克和伊朗此前允许俄罗斯拥有飞越权。叙利亚的阿萨德政府控制着与伊拉克的部分边境,这也将有利于俄罗斯进入伊拉克领土。
 
(四)冲突会如何展开?
1、伊斯兰国卷土重来
(1)场景描述
伊斯兰国的回归更加强大;美国对当地反恐行动者的支持有限;伊拉克国内政治不稳定;国内反恐力量较弱,依赖于外国联盟,为中国、俄罗斯、伊朗等外部势力创造了干预的机会,进一步增强当地局势的不稳定性。
 
(2)为什么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卷入打击伊斯兰国回归的冲突中,他们应该支持谁?
即使从中东地区撤军,美国仍继续关心打击恐怖主义和遏制伊朗支持的代理人,这两者都威胁着美国及其盟友和合作伙伴。在伊斯兰国回归后,美国将支持当地反恐力量和库尔德人。
 
对于俄罗斯而言,伊斯兰国的归来会威胁其在叙利亚经营多年的利益和地位,打击伊斯兰国也将为俄罗斯填补美国撤军留下的权力真空创造条件。俄罗斯的参与可能会采取增加武器销售和转移的形式,以及进入实地招募叙利亚雇佣军。俄罗斯还可以通过公开的军事干预来更直接地介入。
 
就中国而言,它希望保持伊拉克的稳定,以免威胁到中国的经济利益,而ISIS的复苏显然会带来不稳定。中国还担心,中东地区的伊斯兰极端组织会使本国公民,特别是维吾尔族穆斯林人口成为激进分子。中国对伊拉克安全的参与一直有限。随着中国能力的增长,或者随着ISIS复苏的变化,这种参与可能会发生改变。中国可以进行平民撤离;可能向伊拉克政府或PMF提供更多的军事支持;甚至直接进行军事干预以保护中国的设施和人民。
 
2、美国和受伊朗支持的代理机构之间的冲突不断升级
(1)场景描述
美国和伊朗支持的代理人之间正在进行的冲突升级——或许是通过伊朗对美国发动更多的代理攻击,或许是美国在伊拉克驻军,卷入伊朗与其逊尼派阿拉伯邻国之间更广泛的冲突。
 
在撰写报告时,美国正与其在伊拉克的主要竞争对手伊朗进行了一场低级别的代理战争。伊朗希望将美国驱逐出整个中东地区,但由于伊朗在伊拉克有着深厚的利益,而且长期以来一直试图控制其邻国和竞争对手,因此把美国赶出伊拉克对伊朗来说尤其可取。
 
(2)该支持谁?
如果伊朗支持的袭击强度或频率增加,美国可能不得不做出军事反应,保护其公民和设施,并谴责伊朗,削弱德黑兰进一步破坏伊拉克稳定的能力。美国可能会空袭伊朗在伊拉克的主要目标,此外还可以增加军事援助和武器转移以支持伊拉克政府。
 
中国不太可能以损害伊拉克政府的利益来支持PMF(由伊朗支持的在伊拉克的武装组织)。它希望建立一个稳定的伊拉克来保护其在该国和更广泛地区的经济利益。但是,中国可以和PMF保持接触,并在一定程度上对该组织施加控制。在美国—伊朗冲突中,中国有可能为PMF提供支持。
 
俄罗斯追求与PMF的关系,部分原因是俄罗斯希望利用PMF及其与阿萨德的密切关系,帮助俄罗斯监管叙利亚和伊拉克边境的暴力行为。俄罗斯很有可能会继续向PMF提供支持,这将使美国与其竞争对手站在冲突的不同边。
 
(五)哪些因素可能会影响冲突的结果?
第一,美国降低对伊拉克及中东地区的战略关注和资源投入,将阻碍美国实现地区战略目标;第二,伊拉克内部的分裂局面进一步压缩了美国和伊朗扶植代理人间的博弈空间,甚至将对中东反恐进行产生负面影响;第三,美国近期的政策选择和行动可能会阻碍美国在中东地区形成和维持可靠的代理关系;第四,美国的联盟和伙伴关系可能有助于美国在潜在冲突中推进其目标;第五,美国可能需要解决大国竞争和反恐任务之间的张力;最后,伊朗的行动可能会进一步增大伊拉克内部冲突走向的不确定性。
 
总的来说,如果美国在从伊拉克撤军后的几年里与重组后的ISIS作战, 美国将面临许多挑战,其中包括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挑战。因此,在伊拉克保持低限度存在,并确保美国不受排斥对于美国的中东战略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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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6
报告结论

在中东地区,中美俄三个大国爆发竞争与冲突的威胁,主要集中在该地区经政权力中心,大国更愿意在更富裕的国家寻求影响力。如果美、中、俄三国在寻求影响力时均面临资源限制,那三国均有动机将资源集中投入收益最高、影响力最大的一方。同时,中美俄三大国在是否参与中东地区冲突时,也会受到本国与该地区传统伙伴关系等路径依赖因素的影响。美国在中东的军事领域仍占主导地位,但在经济领域中国已经明显超越了美国。此外,中俄均加大了在中东地区的外交和宣传方面的努力,这主要是由于美国从阿富汗撤军为中俄进入该地区创造了权力真空。
大国参与未来潜在的中东冲突不大可能因为竞争对手在该地区不断扩大的影响力,但是很可能是由中东国家的内部问题推动大国在地区的冲突,最可能刺激大国干预的因素是ISIS、基地组织或其他全球恐怖组织在上述国家卷土重来。
 
事实上,最容易引起竞争的国家往往是那些在该地区更富裕、人口更多、影响力更大的国家,而最容易发生冲突的国家往往是那些治理薄弱、贫困猖獗或其他导致不稳定的结构性问题的国家。中东地区大国竞争与潜在冲突国家较低的重合度表明“大国在此地区展开竞争或应对冲突需要的能力完全不同”。
 
中东地区的大国竞争与反恐两个议题之间存在强相关关系。反恐成为大国支持代理和参与中东冲突的最合理的主要驱动力。反恐利益是该地区许多大国参与和具有影响力的基础,恐怖主义可以加剧大国竞争。相反,大国竞争也会加剧恐怖主义,特别是如果这种竞争通过秘密手段进行。反恐和竞争是相互联系的,把它们视为完全不同的任务,或严格追求竞争优先于反恐,可能无法起到作用,或并不实际。
 
总而言之,当前中东地区的大国冲突可能与冷战时代完全不同,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大国旗帜鲜明地表示将在一国内部冲突中支持非政府武装。鉴于中国政府一贯的“不干涉内政”原则,以及中俄对于西方主导下政权更迭的担忧,美国有理由担心中俄将在中东地区的潜在冲突中保持一致。对此,该报告提出了如下相关建议:
 
1、对美国政府的建议
首先,为保护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国家利益,美国政府需要尽力在此地区的大国竞争中保持优势,并为潜在冲突情境做好准备,包括评估中国和俄罗斯带来的挑战等。这或许意味着在该区域保持长期存在,美国要专注于保持友好伙伴的联系,并与其他潜在的非国家合作伙伴建立关系。
 
其次,以大国竞争的视角重新审视美国对中东地区各国的军售政策,把军售作为一种重要的提高美国在该地区影响力的重要杠杆,以满足大国竞争的需要,应该重新评估它如何权衡武器出售领域的竞争优先事项。
 
2、对联合部队的建议
首先,维持联合部队的反恐能力,同时培养部队应对大国竞争等其他挑战的能力,需要专注于为应对中国或俄罗斯的高烈度战争做准备。美国国防部不能只为应对高烈度战争做准备,还要准备应对其他可能的代理战争、地区冲突、低烈度战争,或其他低于武装冲突的战略竞争、威慑等。
 
其次,考虑维持在中东的军事存在,以维持地区稳定、保护美国利益。在大国竞争时代,最佳的准备仍然是预防地区冲突。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存在,不仅可以遏制恐怖组织运动的复生,还可以维持住美国在中东的情报收集能力。
 
最后,美国需要确保维护在该地区的进入通道和基础权利,如飞越权等。
 
3、对空军部门的建议
首先,应致力于满足美国在此地区的长期战略利益,适当在中东地区为空军进行投资。空军部门应该投资于空军资产、ISR资产和精确空袭能力。其次,为未来可能涉及中国和俄罗斯的冲突做好准备。美国与俄罗斯等竞争对手一起参与外国冲突,并不排除两个大国之间发生低水平和隐蔽的直接冲突。
 
译者评述
美国著名智库“兰德公司”的这篇报告向我们展现了中东地区错综复杂的局势,中美俄三大国在中东地区的竞争或冲突,与当地国家间矛盾、国内冲突与稳定性、恐怖主义等交织在一起。中美俄在中东的利益和目标既有重叠也有不同,合作性竞争是中东地区大国关系的主旋律。
 
该报告的第一大优势体现在利用数据分析对地区国家进行排名,罗列出最可能发生大国干预的地区和最有可能发生冲突的国家,同时,容易发生内战和吸引大国竞争的国家是中东地区备受关注的焦点。该报告的第二大优势体现在将未来潜在的中东冲突场景具体化,突出描述了冲突的原因和主体,以及大国在冲突中的立场和所能发挥的能力。
 
笔者认为该报告略微不足的地方在于对大国利益和目标的界定。界定的框架具有局限性,把大国的利益内容限制于军事、安全和经济领域,没有突出如意识形态、文化和全球治理等其他因素对大国利益的建构作用。
 
这篇报告论述的是当今世界大国在中东地区的竞争与冲突可能性。在大国竞争的框架下,大国自身的利益是首要的,各国的共同利益是次要的。这意味着,当中东地区的大国博弈越激烈,越有可能以共同利益为代价,通过牺牲他国的利益来换取自身的利益。这对中东国家是不利的。对中东地区来说,对抗和竞争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唯有整合各国利益,扩大共同利益,和平谈判,对话协商,才能建立均衡、有效、可持续的中东地区安全架构,推动构建中东命运共同体。
 
笔者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在中东地区具有重大利益。首先,需要明确的是,中国最核心的利益是在国内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在中东等其他地区的利益需求和行为决策要服务于国内议程。中国的发展需要一个和平的外部环境,在中东地区推进各方通过和平谈判、对话协商的方式解决争端符合中国的利益。中国需要一个安全的外部环境,因此打击中东地区恐怖主义势力、与中东国家共同参与地区的非传统安全治理符合中国的利益。中国的发展需要一个欣欣向上、持续发展的外部环境,因此在中东地区进行经济投资、贸易,构建经济走廊符合中国的利益。需要认识到,中国与中东国家的命运密不可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与构建中东命运共同体密不可分。

 

 

 

   本文来源:大外交青年智库(GDYT)&美国兰德公司(RAND),转载自: ‍GDYT

【作者】阿什利·L.·罗德(Ashley L. Rhoades),伊琳娜·特雷格(Elina Treyger),内森·韦斯特(Nathan Vest),克里斯蒂安·科里登(Christian Curriden),布莱德·A.·贝米什(Brad A. Bemish),伊丽娜·金迪亚(Irina A. Chindea),拉斐尔斯·科恩(Raphael S. Cohen),杰西卡·吉芬(Jessica Giffin),库尔特·克莱因(Kurt Klein)

【文源】www.rand.org/t/RRA969-3.

【收录】《大译编参》2023年第49期,总第325期,大外交智库(GDYT)外文编译评议组创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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