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江湖中,宝钢动了日本制铁的奶酪

急得连丰田一起砍,日本制铁为何如此紧张中国宝钢?

新能源江湖中,宝钢动了日本制铁的奶酪。

“学生”超越了“老师”,“老师”的大本营受到了威胁,急得连盟友一起砍。

急得连丰田一起砍,日本制铁为何如此紧张中国宝钢?

全球第五大钢铁企业和全球第一大钢铁企业因为电磁钢铆上了。

近日,日本制铁对中国宝武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的核心企业宝钢股份及其长期合作伙伴丰田汽车,发起了与电磁钢相关的专利诉讼,向这两家企业分别索赔11亿元。对使用宝钢电磁钢板的丰田电动车,日本制铁还申请了在日本国内制造和销售的临时禁令。

电磁钢板是生产制造电动车马达的核心零部件。

日本制铁的这场起诉很罕见,因为宝钢是它的“学生”与合作伙伴,丰田汽车是它的老客户。

这场专利诉讼的两造,渊源颇深。

东京都千代田区丸之内公园大楼内,矗立着日本制铁本社大楼,这是区内为数不多的超高建筑。大楼像一个巨大的盾牌,俯瞰着周边一切。它的不远处是日本另一大名企——三菱商事本社。

日本制铁的名字,由2019年4月新日铁住金收购日新制钢后改名而来。这是日本最大的钢铁生产商,也是近代日本钢铁工业的始祖,前身可追溯到1897年的官营八幡制铁所。

1978年10月,邓小平访问日本,参观了彼时还未与住友金属工业株式会社合并的新日铁公司君津钢铁厂,说:“就照这个样子,给中国建设一个钢厂。”他要求日本朋友一定要把先进的生产管理经验介绍给正在此地或即将来此实习的中国工人。

两个月后,1978年12月23日,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闭幕的第二天,日本专家组和上海市领导踏勘调研之后,宝钢高炉工地打下第一根钢管樁。斥资300亿元,年产钢、铁规模各600万吨的上海宝山钢铁总厂,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工程立项。

 

急得连丰田一起砍,日本制铁为何如此紧张中国宝钢?

宝钢高炉工地打下第一根钢管樁

来源:中国宝武集团

那段经济重建的岁月,国家财力紧张,作为头号基建项目的宝钢迎难而上,于1985年11月26日建成投产一期工程。这标志着中国在现代钢铁工业之路上迈出重要的一步。

1984年夏,在宝钢一期工程建成投产的前一年,一批技术人员去新日铁公司研修学习。千余名东渡取经的技术人员,成为建设宝钢的中坚力量。

作为新日铁的“学生”,在中国从匮乏的钢铁进口国向自给自足出口国的转变过程中,宝钢始终处在第一阵营,发挥了重要作用。

新日铁的核心业务板块是汽车板材,依靠新日铁的成套设备、技术和现代管理建起来的宝钢,亦以板材著称。在此之前,中国钢铁只能满足汽车内部零部件,不能生产硬度和光滑度兼具的汽车钢板;国内钢企无法生产冰箱面板和高跨度斜拉桥钢索,甚至制造易拉罐和1元硬币的用钢都依赖进口。

举国之近四成财力建成的宝钢投产,结束了上述领域高度依赖进口的窘迫历史。

以宝钢为代表的中国钢铁,除了供给本国需用,也逐渐走向世界。

1978年,中国钢产量为3178万吨,只占当年世界钢铁总产量的4.42%。1996年,中国钢铁总产量首次超过1亿吨,位居世界第一。

2006年之后,中国由钢材净进口国转变为净出口国,绝大多数钢材可自给自足,只有一些特钢和高端钢材需要进口。宝钢成为世界各大著名车企的供货商。

2016年,宝钢吸收合并了另一家钢铁巨头武钢股份,成为中国宝武钢铁集团有限公司,2020年成为粗钢产量排名全球第一的巨头。

而它的“老师”日本制铁,则跌出前三。

根据世界钢铁协会今年6月3日最新排名,2017年还在全球排名第二的日本制铁,位次倒退至第五,除了宝武和安赛乐米塔尔之外,还被中国的河钢集团、沙钢集团超越。

宝武集团以1.1529亿吨的粗钢产量超过昔日老大安赛乐米塔尔3683万吨,成为粗钢产量排名全球第一的巨无霸。

中国宝武在官网发布的《对标超越》一文中称,“学生不超越老师,人类永远不会进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能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经过几代宝武人的奋勇拼搏,我们实现了历史性跨越,当年的学生已经成长为年粗钢产量和盈利水平全球第一的钢铁航母。”

在亚洲独占鳌头多年的日本制铁,或多或少嗅到了危机。

急得连丰田一起砍,日本制铁为何如此紧张中国宝钢?

如果说全球排位只是“量”的危机,宝武集团尤其是宝钢在高端产品产线的扩张,则是“质”的冲击。引发此次专利纠纷的电磁钢板就是典型代表。

电磁钢板在技术上和价格上,都属于高端钢铁品种,应用在大型变压器、大型发电机、电动机和家用电器上。

电磁钢板属于电工钢,电工钢俗称“硅钢”。

电工钢分为热轧和冷轧两种,冷轧电工钢又根据内部晶粒朝向分为取向电工钢和无取向电工钢。日本制铁本次的诉讼标的,正是“无取向电工钢”。

取向电工钢含硅量较高,主要用于变压器制造。无取向电工钢含硅量较低,主要用于电机制造,是新能源汽车马达的核心零部件。

兰格钢铁研究中心主任王国清向笔者梳理介绍了中日两方的电工钢历史,他称,日本制铁在电工钢生产上具有先发优势。

日本制铁的前身新日铁在1968年采用MnS和AIN作为抑制剂,并使用一次冷轧法制成了高磁感取向电工钢(Hi-B),其晶粒取向更加准确,铁损大幅下降,综合磁性能得到很大改善。

MnS是β-硝基苯乙烯衍生物,是一种有效的酪氨酸激酶抑制剂;AIN主要作为Hi-B钢生产的抑制剂来抑制初次晶粒的长大,促进二次再结晶。

“新日铁法”由此成为全球生产高磁感取向电工钢的通用方法。

国内的电工钢起步于上世纪50年代。

1953年,太原钢铁开始生产含硅1%-2%的热轧电工钢片,1955年正式生产热轧高硅电工钢片。1962年大连钢厂开始生产冷轧取向电工钢带,磁学性能基本满足军工需求。

宝武集团旗下公司的武钢于1978年引进新日铁技术,开始生产冷轧电工钢;1992年,武钢再次引进新日铁高磁感取向电工钢生产线,逐步积累生产经验,开始形成自己的核心生产技术,2006年通过自主研发装备了第二条取向电工钢生产线,产能大幅提高,同时高磁感取向电工钢也形成了小规模生产能力。

2008年,宝钢按照高磁感取向电工钢的生产标准,装备了年产10万吨的生产线;同年9月,武钢三硅厂建成投产,年产量16万吨。

至于无取向电工钢,2020年,宝钢股份在年报中披露,该品种产量为271万吨;取向电工钢产量84万吨。

宝钢还在扩产。2020年12月,总投资27.2亿元的宝钢股份无取向电工钢产品结构优化项目已开工建设,计划于2023年3月建成投产。

该项目是目前全球唯一完全面向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高等级无取向电工钢专业生产线。项目投产后,宝钢股份硅钢产品年产量将达到400万吨,其中高等级无取向电工钢年生产能力将达到100万吨,位居世界第一。

王国清称,从中国电工钢发展来看,有自主研发,初期也有一部分引进,但从2000年以来,国内各大钢厂和研究院所联合自主研发,国产电工钢生产技术不断突破,规模日益扩大。

据兰格钢铁研究中心监测数据显示,2020年,国内电工钢表观消费量为1179万吨,产量为1188.6万吨,同比增长2.1%。

这意味着曾经高度依赖进口的电工钢,自给率大大提升。

“特别是宝钢这条高等级无取向电工钢生产线,工艺技术、产品技术和产线技术完全由宝钢自主研发、自主集成,项目采用多项创新设计和技术,颠覆了全球全行业传统无取向高等级单机架制造技术,自主开发了连轧机轧制工艺装备技术,设计了全行业最高速的常化酸洗产线,用一条产线实现两条产线的产能。”王国清说。

日本制铁的老客户丰田汽车,自2020年7月起,从宝钢股份采购部分高等级电磁钢。这成为刺激日本制铁发起专利诉讼的引线。

王国清认为,中国钢铁工业在高端产品的技术和研发方面不断突破,产能规模明显扩张,高端产品质量和性能不断得到海内外客户认可,就会触动其他国家高端产品生产企业的利益,对其经营形成一定竞争威胁,进而对相关企业发起诉讼。

对于本次诉讼,丰田汽车和宝钢股份接连作出回复。

作为日本制铁长期客户的丰田汽车对外界表示,这起诉讼非常令人遗憾。在钢铁制造商签署供应协议之前,该公司没有发现任何专利侵权问题。丰田汽车已向宝钢股份核实其提供的材料是否涉嫌侵犯专利,并得到了不存在侵权的书面保证。

宝钢股份与日本制铁不仅是“师生”,还是合作伙伴,二者自2004年成立了一家平股合资公司——宝钢日铁汽车板有限公司,生产和销售高级汽车钢板。

宝钢股份则称,多次向日本制铁提议开展进一步交流和求证,但对方一再拒绝。宝钢股份称,对此表示遗憾,针对日本制铁所提出的技术专利诉讼将积极应诉,坚决捍卫公司权益。

急得连丰田一起砍,日本制铁为何如此紧张中国宝钢?

面对新能源电动车赛道,日本企业显得有些被动,不仅是日本的车企,还有关联的原材料企业。

日本和德国一直在氢能上有执念,上世纪九十年代率先研发以氢作为动力燃料的交通工具。

但疯狂的马斯克带着他的特斯拉出现,让新能源汽车在原材料使用上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以镍钴锰或者镍钴铝为正极原材料的三元锂电池,主宰了新能源电动车江湖。随后,中国的北汽、广汽新能源、上汽、比亚迪、五菱、长城等车企迅速占领新能源赛道,德系车企三大王牌大众、宝马、戴姆勒也纷纷杀进市场。

以丰田为代表的日本车企迎头追赶。日本制铁是丰田在全球各地汽车用钢的供货商。

新能源电动车最大的两个销售市场,一是欧洲,二是中国。根据国际能源署(IEA)今年4月29日发布的数据,2020年全球销售了300万辆电动车(包括纯电动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车),欧洲销售了140万辆,中国销售了120万辆。

对于车企而言,本地化生产和多元采购是降低成本、保证生产稳定的不二选择。在第二大新能源汽车市场中国,销量落后于中国本土车企和特斯拉的丰田选择宝钢作为原材料供应商之一,在商业成本上无可厚非,但在商业习惯上却使得日本传统的盟友模式解绑。

几位在日企工作的日本员工对笔者称,一般日企不会轻易更换供货商,这是一个信任的问题。

“一般日企偏长远考虑。如果目前的供货商能够符合需求,又比较稳定,那么不会选择替代使用新的供货商,除非能够打动高层决策层领导。”一位匿名人士称,日企办事注重长远利益和长久合作,求稳,不太会冒进,就算要替代以前的供货商,也会逐步进行,不会一下子就替换。

他们也认为,对于选择供货商,估计所有的公司都是相同的做法,会综合考虑经济、质量、速度和未来合作的可能性,进行整体分析,才会决定最后的选择。

他们告诉笔者,日本企业之间的竞争也是十分激烈的,大家不会礼让,凭实力说话,注重核心技术专利注册。

一旦开始竞争,为争取订单,日企首先会搜集竞品进行分析,然后结合自身取长补短,会做许多的流程工作,分工很细。

几位日本员工表示,日企一般都比较注重名声,而名声是日久天长积累的,因此一旦去竞争,会做得很到位,争取客户的信任感为首位目标。

但日本制铁连带老客户丰田汽车一并起诉,在日本国内尚属首次。

“这是因为新能源市场是蓝海,全球企业基本处在同一起跑线上,一些中国企业竞争力很强,逼得日本制铁对盟友采取了专利封锁法。”一位钢铁下游机电产品企业负责人对笔者称。

目前,中国能够生产无取向电工钢的企业共有18家,但在高等级产品中,国内完成全车系认证的只有宝钢和首钢,海外则有韩国的浦项钢铁、日本制铁和日本JFE钢铁株式会社。

除了中国市场外,其他市场暂处于饱和状态,本土订单受到影响,日本制铁是真着急了,于是挥刀砍向盟友丰田汽车。

新能源江湖里,专利诉讼已成为各家保证自己利益和竞争力的有力手段。

比如在新能源汽车赛道,宁德时代和塔菲尔新能源关于电池防爆阀专利在进行诉讼,亿纬锂能在处理和德国锂电池企业瓦尔塔(VARTA)关于蓝牙耳机锂电池专利的诉讼,韩国两家动力电池巨头LG和SKI在美国市场开打专利战,“相煎太急”。

仅仅是新能源汽车圈子,中外企业就已经杀红了眼。

不过,一位钢铁企业人士对笔者称,国内钢企在超低铁损取向电工钢、高等级无取向电工钢、高效电机电工钢等领域,水平仍有待提高。“大多数是中低端产品。这也是为何丰田汽车部分采用宝钢产品,大部分还是用日本制铁的。”

对电工钢来说,除了新能源汽车,应用的行业还有很多。

中国处在能源结构变革的调整期和数字工业发展的加速期。在能源领域,随着中国工业化、城镇化进程加快,能源消耗量巨大;同时,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新能源发电、家电及工业机器人等规模的扩张,对电工钢的需求将明显增加。

“特别是节能减排、低碳发展下的能效升级,将提升对高等级无取向电工钢的需求。此外,新能源汽车轻量化发展,也将增加对高强钢、超高强钢的需求。”王国清说。

这将为企业带来广阔的机遇,也带来现实的厮杀。在一片江湖刚形成之际,中外企业都在跑马圈地、先下手为强。

日本对于关键材料,一向盯得很紧。10年前,中日之间有过“稀土大战”。2010年中国限制向日本出口稀土后,日本和美国、欧盟在2012年向世界贸易组织起诉中国违反世贸规定。彼时,中国出口的稀土有九成供给日本。稀土是生产手机、相机、核电、武器的原材料。

而新的江湖会打破原有的市场和利益格局。过去的强项,可能是未来的弱点,过去的学生可能在未来成为老师,这是中国企业的一个挑战,但更是一个重新出发的机会。

对于日本制铁这些老牌劲旅来说,面对未来的后起之秀,必然会有更多的竞争。谁强谁弱仍未知,但能够预见的是,各路选手在捍卫市场时,必形成竞合交织的局面:这边打着官司,那边还能一起开合资工厂。

来源:华商韬略

 

注:本站文章除标明原创外,均来自网友投稿及分享,如有侵权请联系dongxizhiku@163.com删除。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