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顿商学院:为什么中美供应链能解决贸易战问题?

沃顿商学院院长杰弗里·加勒特( Geoffrey Garrett)在这篇评论文章中写道,虽然美国和中国之间的贸易战继续造成损失,但全球供应链为结束僵局提供了“理性的力量”,因为它们将两国的繁荣联系在一起。

说出“供应链”这两个词,大多数人都会退缩。供应链听起来很技术性和无聊。但事实并非如此。以下是我对供应链的三个欢呼:

  1. 供应链是现代全球经济的核心。
  2. 供应链将有助于解决中美贸易战。
  3. 供应链将使新冷战不太可能发生

如果你听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谈论贸易,你会觉得国际供应链不存在。在最重要的中国和美国,总统的分析是这样的:商品和服务要么是“美国制造”,要么是“中国制造”。当美国制造的产品出口到中国时,美国“获胜”。美国在进口中国制造的产品时“输了”。贸易不平衡代表了两国的输赢记录,就像你最喜欢的运动队一样。

在这一点上,美国输得很惨。问题是特朗普式的贸易是一个遥远时代的遗物,当时产品确实是在一个国家制造并销往另一个国家。这种模式早已不复存在,首先是 1960 年代的集装箱运输,然后是 1990 年代的互联网。

这些革命极大地降低了在国家之间运输商品和服务的成本。一个勇敢的全球供应链新世界出现了,以利用成本和技能的国际差异来生产更好、更便宜的产品。

在当今的全球经济中,产品从其他国家/地区采购的组件在一个国家/地区组装在一起,然后销往世界各地。因此,完全“美国制造”、“中国制造”或任何一个国家制造的产品要少得多。

“特朗普的贸易是一个遥远时代的遗物,当时产品确实是在一个国家制造并销往另一个国家。那个模型早就没了……”

毫无疑问,这对全世界的消费者来说是一个福音。这也是经济学家淡化双边贸易平衡重要性的原因之一。

但供应链的全球化已经将曾经是美国的工作外包给其他国家,从汽车工人到放射科医生,从呼叫中心操作员到会计师。这就是为什么特朗普认为贸易战是好的选举政治。

贸易战的经济学非常不同。今年,中美之间针锋相对的关税升级将使美国普通消费者付出代价。美国农民因中国对大豆和其他农产品征收的关税而受到伤害。

大型企业也在贸易战中损失惨重——由科技行业的强大公司领导,这些公司是美国和中国公司活动的供应链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考虑两个标志性的例子:特朗普对华为的战争以及他呼吁苹果在美国生产 iPhone。

两条供应链的故事

尽管大肆吹嘘,特朗普政府仍未兑现其禁止华为与美国开展业务的承诺。为什么?

因为华为对美国企业非常重要。华为产品中约四分之一的组件由以博通、伟创力和高通为首的美国领先科技公司提供。把所有这些加起来,美国供应商每年从华为那里赚到的收入超过 10 亿美元——不比华为的中国供应商少多少。

几年前,另一家中国智能手机和电信公司中兴通讯的情况也是如此。在特朗普最初吹嘘美国将禁止中兴在美国开展业务后,特朗普宣布停火,并于 2018 年 5 月 14 日在推特上写道:“中国大型电话公司中兴从美国公司购买了大部分零部件 。”

这个逻辑更适用于华为。除了美国的零部件供应商之外,谷歌在华为的成功中占有很大的份额——因为华为是世界第二大智能手机制造商,其所有手机都采用谷歌的安卓操作系统。

说华为的成功就是美国的成功,未免言过其实。但它提出了一个重要的修辞观点:不可否认,几家美国大型科技公司从华为的成功中受益——但也受到特朗普政府对华为的战争的伤害。

现在将脚本从中国设备中的美国组件转向美国产品的中国组装——苹果。

所有 Apple 设备背面的广告真实性:“由 Apple 在加利福尼亚设计。中国组装。” 注意:它没有说“中国制造”,因为 Apple 设备几乎完全在中国大陆组装,主要由台湾公司富士康使用来自美国、亚洲和欧洲的组件组装。以下是德克萨斯大学达拉斯分校的 James Hogan 在 2016 年对 Apple 供应链的描述:

苹果供应链的经济性至少同样重要。组装商富士康和和硕的附加值通常估计仅占制造 Apple 设备总成本的 5% 左右。其余来自组件,没有一个来自中国。“中国制造”到此为止。

根据TechInsights 的数据,iPhone XS Max 的总成本为 453 美元。将其与 1099 美元的零售标价进行比较,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苹果是全球市值最大的公司之一。

苹果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 (Tim Cook) 支持中国在苹果公司的成功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就不足为奇了。2017 年底,库克在为“在中国组装”辩护以抵御特朗普的攻击时强调,苹果在中国是因为质量而不是价格:“我们所做的产品需要非常先进的工具,以及你必须拥有的精度,工具我们使用的材料是最先进的。而且这里的工装功底非常深厚。在美国,您可以召开模具工程师会议,但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能坐满房间。在中国,你可以填满多个足球场。”

因此,中国是苹果成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考虑到中国是美国以外苹果产品的最大市场。

脱钩的危险

一旦考虑到支撑苹果和华为的供应链以及美国公司从中获得的巨大价值,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苹果和谷歌、博通和高通等公司希望贸易战结束。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暂停将贸易战扩展到科技领域。未来,他们将成为推动停火的重要力量。

但至少在涉及中美关系时,特朗普政府中的一些人将供应链视为敌人。他们希望通过解开将两个经济体联系在一起的供应链来“脱钩”这两个经济体。

解耦将是非常困难的。从经济角度来看,这也将是非常昂贵的。但脱钩还会带来另一个更重要的后果:它会使美国和中国之间更有可能发生军事冲突。

“美国和中国相互依存,供应链互连形成了密密麻麻的联系,将两国联系在一起。”

伊曼纽尔·康德(Immanuel Kant)也许是第一个推测“商业精神……迟早会占据每个国家,与战争格格不入”的人。但是,对相互贸易的国家不会相互开战这一观点的批评者指出,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个惊人的反例。

尽管在广泛的全球化时期两国之间的贸易关系非常密切,但英国和德国还是爆发了战争。为什么现在中美之间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我的回答是,由于全球供应链,21 世纪上半叶的全球化与 20 世纪上半叶的全球化非常不同。100年前,没有全球供应链,也没有跨国公司。今天,为跨国公司提供动力的全球供应链是全球经济的核心。

最重要的是,美国和中国相互依存,供应链互连形成了密密麻麻的联系,将两国联系在一起。正如康德所指出的,这不仅与战争“不相容”。它更接近不可想象。

这就是为什么我看好美国和中国虽然存在深刻而真实的分歧,但它们注定不会开战。这也是我强烈反对“脱钩”的原因。倡导者以国家安全的名义推动脱钩。我相信事实正好相反。脱钩会降低与中国的战争成本,从而增加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从而严重损害美国的国家安全。

全球供应链不仅使消费者受益。他们也是结束美国和中国之间贸易僵局的一股有理由的力量。它们还形成了将两国在繁荣与和平中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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